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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世老人左边的台子上躺着一位老夫人,神情安详,她一会儿拥被稍坐,一会儿侧身躺下,这时正平伸双腿,仰视屋顶。
一个中年女子,伸手在被中掏什么。
半天乘她一撩被,我才看清她正在用一块热毛巾为老妇人洗脚,一会儿又换来一盆热水,双手抱脚在怀,以热毛巾裹住,为之暖脚良久,亲情之热足可慰肌肤之痛,反哺之恩正暖慈母之心,我看得有点眼热心跳。
不用问,这是一位孝女,难怪老夫人处病而不惊,虽病却荣,那样安详骄傲。
她在这病的试验中已经有了另一份收获:子女孝心可赖,纵使天意难回,死亦无恨。
都说女儿知道疼父母,今天我真信此言不谬。
我回头看了一眼妻子,她也正看得入神,我们相视一笑,笑中有一丝虚渺的苦味,因为我们没有女儿,将来是享不了这个福了。
再看四世老人的右边也是一位老夫人,脑中风,不会说话,手上、鼻子双管齐下。
床边的陪侍者很可观,是位翩翩少年,脸白净得像个瓷娃娃,长发披肩,夹克束身,脚下皮鞋锃亮。
他头上扣个耳机,目微闭,不知在听贝多芬的名曲还是田连元的评书。
总之这个十人世界,连同他所陪的病人都好像与他无关。
过了一会儿,大约他的耳朵累了,又卸下耳机,戴上一个黑眼罩。
这小子有点洋来路,不是旁边那群四世堂里的土子侄。
他双臂交叉,往椅上一靠,像个打瞌睡的“佐罗”
。
“佐罗”
一定不堪忍受观察室里的嘈杂,便以耳机来障其聪;又不堪眼前的杂乱,便以眼罩来遮其明,我猜他过一会儿就该要掏出一个白口罩了。
但是他没有掏,而是起立,眼耳武装全解,双手插在裤兜里到房外遛弯儿去了,经过我身边出门时,嘴里似还吹着口哨。
不一会儿,少年陪侍的那老夫人醒来,嘴里咿咿呀呀地大喊,全室愕然,不知她要什么,护士来了也不知其意,便到走廊里大喊:“×床家属哪里去了?”
又找医生。
我想这“佐罗”
少年大约是老夫人的儿子或女婿,与刚才那位替母洗脚的女子比,真是天壤之别。
我们现在常说的一句话是阴盛阳衰,看来在发扬传统的孝道上也可佐证此论,难怪豫剧里花木兰理直气壮地唱道:“谁说女子不如男!”
杜甫说:“心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
白居易说:“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二公若健在一定抚髯叹曰:“不幸言中!
不幸言中!”
那佐罗少年想当这十人世界里的隐士,绝尘弃世。
其实谁又自愿留恋于此?他少不更事,还不知这些人都是被病神强迫拉来的,要不怎么每个人手臂上都穿一根细绳,那一头还紧缚在拴马桩上。
下一次得让阎王差个相貌恶点的小鬼,专门去请他一回。
不知何时,在我的左边迎门又加了一长条椅子,椅前也临时立了一根铁杆,上面拴了一位男青年。
他鼻子上塞着棉花,血迹一片,将头无力地靠在一位同伴身上(他还无我这样幸运,有张硬台子躺),话也不说,眼也不睁,比我右边那位用电码式语言骂人的精神还要差些。
他旁边立着一位姑娘,当我将这个多病一孤舟的十人世界透视了几个来回,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她身上时,心中便不由一跳。
说不清是惊、是喜,还是遗憾。
只是模模糊糊地觉得,这个地方不该有个她。
她算比较漂亮的一类女子,虽不是宋玉说的那位“登墙窥臣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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