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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JulianCroft,则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
他拄着那根金属拐杖,拒绝了他人的搀扶,一步一步,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走得极慢,极稳。
拐杖敲击在古老的石板上,发出“笃、笃、笃”
的清脆声响,在这片充满宗教静谧感的广阔空间里,回荡出奇特的节奏,仿佛某种古老的叩问。
他用他那只几乎能洞穿一切虚妄的右眼,如同最精密的光学仪器,仔细地、一寸一寸地审视着每一件作品,每一个细节,以及作品与古老环境之间形成的每一个微妙夹角,每一道光影交错。
他看过被风干的泥土塑像上龟裂的纹路,看过牦牛骨雕刻上手工打磨的痕迹,看过金属焊接处那粗粝而有力的焊疤,也看过旁边壁画上佛像低垂的眼帘、慈悲的嘴角,以及被岁月侵蚀掉的色彩层次。
他的脸上,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
既没有流露出赞美的惊叹,也没有表现出刻薄的批评。
只有一种全神贯注的、近乎冷酷的审视。
那种漫长而专注的沉默,比任何毒舌的、犀利的评价,都更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巨大的紧张和压迫感。
空气仿佛被压缩了,每一次呼吸都需要额外的努力。
季然站在稍远的地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指尖冰凉。
苏晴则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夏禾,为她捏了一把冷汗。
而夏禾本人,此刻的表现却出人意料地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漠然。
她没有像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学生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Julian身后,急切地试图解释自己的创作理念,为自己的作品进行任何辩护或讲解。
她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志忑不安的神色。
她只是独自抱着手臂,身体微微后仰,靠在一根布满了繁复莲花与卷草纹雕刻的古老柱子上,一只脚的脚踝随意地搭在另一只脚的脚背上。
她的目光,平静地追随着Julian那缓慢移动的、略显蹒跚的背影,眼神里没有讨好,没有畏惧,只有一种纯粹的、创作者对观察者的观察。
像一个平等的、甚至带着一丝审视意味的创作者,在冷静地观察着,她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观众的反应。
她的姿态,仿佛在说:作品已完成,它就在那里,所有的言说都已多余。
终于,在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巡视之后,JulianCroft的脚步,停在了那尊被放置在寺庙正中央、原本可能供奉主佛像的位置的雕塑前。
那是夏禾的毕业作品,也是她艺术风格的宣言——《重生》。
他静静地凝视着那尊由各种废弃金属——生锈的铁皮、扭曲的钢筋、断裂的齿轮——焊接、组装而成的女性雕像。
她伤痕累累,布满粗粝的焊疤和尖锐的突起,姿态却充满了不屈的、向上挣扎的力量,仿佛正从一堆工业废墟中,竭力挺起胸膛,仰头望向从屋顶破洞洒下的天光。
他看得,极其仔细,比看任何一件作品都要仔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寺庙里静得能听到远处圣湖边水鸟的鸣叫。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那一老一少,一立一倚,一观一被观的两个人身上。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JulianCroft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他缓缓地,伸出那只布满了深褐色老年斑的、苍老而骨节粗大的手,越过了那根象征着距离与支撑的拐杖,轻轻地、几乎是用指尖,触摸了一下雕像胸口位置,那道最深刻的、如同狰狞伤疤般的、颜色深暗的焊缝。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仿佛触摸的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某种有温度、会疼痛的生命体。
那一触,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
接着,他缓缓地,收回了手。
然后,他拄着拐杖,用一种比之前更加缓慢的速度,转过了身。
顿时,他那只锐利的、鹰隼般的独眼,穿透了寺庙内略显昏暗的光线,精准无比地,对准了,依旧靠在柱子旁、抱着手臂的夏禾。
整个寺庙,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仿佛连风都停止了流动,连光柱中的尘埃都凝固了。
BBC的摄影师下意识地将镜头推近,对准了JulianCroft那张沟壑纵横、看不出情绪的脸,以及夏禾那张平静得近乎疏离的年轻面孔。
所有人的心脏,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等待着,这位传奇策展人,即将脱口而出的,那句足以决定一个年轻艺术家生死、足以影响整个展览评价的,最终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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