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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采采卷耳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梅梁二院。
二院在老城区，门诊楼灰扑扑的，墙上贴着控烟标语。
挂号窗口前排着队，走廊里全是消毒水味和早点味。
有人端着豆浆，有人抱着孩子，有人蹲在墙边等检查单。
医院这种地方最现实。
生，病，死，钱。
再大的命局，落到这里，也要先排队。
周砚跟我一起来。
他手里拿着笔记本，装成来采访医院后勤改革的学生。
这个理由很烂，但2006年的医院还没那么防人，门卫看了他学生证，摆摆手就让进了。
“你以前经常撒谎吗？”
我问。
周砚低声说：“很少。”
“那今天发挥不错。”
他看了我一眼。
“你这是夸我？”
“算。”
他嘴角动了动，想笑，又压住。
医院走廊人多，穿白大褂的医生从我们身边快步走过，护士推着治疗车，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咯噔咯噔的响。
这里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我有点恍惚。
前世我最后几年，常常来医院。
体检，妇科，内分泌，睡不着，心慌。
医生问我压力大不大，我说还好。
医生问夫妻生活怎么样，我也说还好。
那时我总觉得，女人过到中年，很多话是不能说的。
说缺爱，矫情。
说寂寞，丢人。
说心里也会渴，也会想被认真看见、认真珍惜，更像不正经。
于是我把所有“不好”
都说成还好。
说久了，连我自己都差点信了。
现在我站在二院门口，二十岁的年纪里装着四十岁的疼，忽然觉得，人这辈子最亏的事，就是替自己的渴望感到羞耻。
我想活。
想要钱，想要真相，想要男人看我时先学会尊重，想要女人看我时不只想着怎么把我踩下去。
这些都不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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