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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就暂时没走。
中年妇女拉着儿子一直往前走,不卑不亢地站在了一排考官面前。
也许是被刚才的考生败了兴致吧,几个考官的神态都有点倦怠,头低着,随意地翻着花名册上的名字。
一个女考官例行公事地要求考生自报姓名,他妈妈赶快替他答了。
女考官皱起眉头,说她问的是考生本人,不需要家属作答。
她接着又问男孩准备的曲目。
还是他的妈妈作了回答,说是孩子自己瞎编的曲子,叫《风中芦苇》。
女考官几乎要发火,觉得这个当妈的太喜欢多事。
结果中年妇女解释说,她的儿子是个哑巴,小时候吃药把声带吃坏了。
一言出口,场中一阵轻微的**。
面朝那母子的一排老师全都抬了头,就连文化馆老师也努力撑开眼皮,不能掩饰他心中的惊讶。
中年妇女询问女考官是不是可以开始。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拉了拉场中那只孤零零的方凳,让她的哑巴儿子坐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拍,而后退到后面的墙角。
那孩子的脸色在一瞬间里有一些羞涩。
他笔直地坐着,桃树疙瘩般的大手稳稳地扶住二胡,埋下头去,静默片刻,握弓的右手舒缓地伸展开来。
一缕细细的风声从他手下响起,在礼堂上空轻掠而过。
风在江边潮湿的土地上飘**和舞蹈,炊烟般地升起,又如阳光般地洒落。
芦苇开始在风中吟哦和歌唱,摇曳了一片碎豆子样的声响。
礼堂里安静得如同无人存在。
我发现文化馆老师的眼睛始终是睁开的,眼里的光亮聚集成一点,箭一般尖利。
风声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增强,变得狂暴而肆虐,像一群被禁闭许久才放出笼中的猛兽。
它们狂蹦乱跳,仰天嘶吼,恣意踩踏脚下的一切。
芦苇温顺地在它们的利爪下弯腰躲闪,以自己的忍让和柔顺来换取生存。
比较倔强的枝叶就痛苦地折断了,伤口中流出绿色的汁液,那是一部分芦苇的生命挽歌。
剩下的族类强忍悲伤,互相抚慰,相倚相靠,告诉自己和同伴要活下去,活下去才能壮大,繁衍,一代接着一代生生不息。
十多分钟的时间里,整个礼堂没有人发出哪怕是一声咳嗽。
乐曲结束之后仍然静默了很久,直到哑巴男孩把二胡拎在手里,朝考官们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转身去找他的母亲,拉着她默默走出大门,这里那里才响起了春蚕嚼叶般的窃窃私语。
围在门口的我们很自觉地让出一条路,让那母子两个出去。
我们的眼睛里满满地都是同情和尊敬。
文化馆老师忽然趿着一双鞋子啪嗒啪嗒从礼堂里追出来。
他神情复杂地搓着一双手,说不出别的东西,只反复表示一个意思:“可惜了,这孩子太可惜了。”
孩子的母亲就淡淡地笑起来,说她带孩子过来不为别的,只想让孩子长长见识,让老师们验证一下他的水平。
文化馆老师在礼堂外站了很久,一直到那对母子的身影在远处消失不见。
我细心地注意到,他的一对鼓囊囊的眼泡非但肿,而且发红。
事情已经过去近三十年,那一对红肿的眼睛我始终不能忘记。
在我的一生中,艺校的招生考试是很重要的一次生命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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