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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着朱元璋,说出最关键的话:“陛下,郭景祥只有这一个独子,中年得子,视若性命,郭家全靠这一脉传承香火。
旁人告发之事,恐有不实,若是诬告,是仇家陷害,陛下贸然将其处死,杀了他唯一的儿子,便是绝了郭景祥的后代,让他老来丧子,孤苦无依,一辈子忠心,却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天下臣子听闻,岂不会寒心?”
朱元璋闻言,握着龙椅扶手的手微微一顿,心头的怒火,竟被这几句话稍稍压下了几分。
他并非不知郭景祥中年得子的事,也清楚这孩子是郭家唯一的血脉,只是方才被“弑父”
二字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着严惩逆子,维护纲纪,全然没考虑过诬告的可能,没考虑过郭景祥的处境。
马秀英见他神色松动,连忙继续说道:“陛下,臣妾这些年,见过郭戎几次,那孩子性子温顺,待人有礼,绝非大逆不道、忤逆不孝之人。
郭景祥治家严谨,平日里对儿子管教极严,怎会养出弑父的逆子?这奏报,定是有人嫉妒郭景祥镇守和州,深得陛下信任,故意编造谎言,诬告陷害,想要借陛下的手,除掉郭戎,报复郭景祥。”
“陛下英明,岂能被小人的谗言蒙蔽?若是错杀无辜,不仅毁了郭家一生,更会让天下人觉得,陛下仅凭一面之词,就随意定人生死,日后谁还敢为陛下效力,为大明尽忠?臣妾恳请陛下,暂且收回处死郭戎的旨意,派心腹之人,赶赴和州,细细查访,查清事实真相,若是郭戎果真犯下逆事,再严惩不迟;若是诬告,也能还他清白,保全郭家血脉,安抚老臣之心。”
马秀英的话语,没有半句虚言,既点出了郭家独子的实情,又分析了诬告的可能,更顾及了大明的朝堂人心,句句都说到了要害处。
她没有强硬劝谏,只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语气温和,却字字有力,让朱元璋原本暴怒的思绪,渐渐清醒过来。
朱元璋看着马秀英恳切的模样,想起夫妻二人多年患难与共的岁月,想起马秀英向来仁厚聪慧,从不会轻易为谁求情,但凡开口,必定是事出有因,绝无偏颇。
他又想起郭景祥跟随自己多年,征战沙场,镇守边陲,忠心不二,若是真的因诬告,断了他的血脉,确实太过残忍,也寒了老臣的心。
他沉默片刻,心头的怒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迟疑与清醒。
他知道,马秀英说的没错,自己方才确实太过急躁,仅凭一纸奏报,就要杀人,太过草率,若是果真冤枉了好人,后果不堪设想。
朱元璋对着正要走出殿门的传旨内侍,厉声喝道:“且慢!”
内侍脚步一顿,连忙转过身,跪地候旨。
朱元璋看向马秀英,语气缓和了许多,带着几分认可:“秀英,你说得对,是朕方才过于急躁,险些酿成大错。”
说罢,他重新拿起案上的奏报,细细看了一遍,又对着殿下的百官问道:“诸位爱卿,可有合适之人,赶赴和州,细查郭景祥之子一案?”
李善长见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陛下,御史刘臣为人正直,办事严谨,素来不徇私情,可派他前往和州,暗中查访,查清此事真相。”
朱元璋点头应允,当即下令:“传朕旨意,命御史刘臣即刻启程,赶赴和州,秘密查访郭景祥之子弑父一案,务必查清虚实,不得偏袒,不得疏漏,三日内回朝复命。
另外,传旨和州,将郭戎暂且看管,不得虐待,等候核查结果,无朕旨意,不得擅自处置。”
传旨内侍连忙领旨,重新拟写圣旨,送往和州。
殿内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百官们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下,看向马皇后的目光,满是敬佩,若不是皇后及时劝谏,皇上定然会错杀无辜,酿成冤案。
朱元璋看着马秀英,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多亏了你,若是没有你及时劝阻,朕今日又要犯下大错,错杀无辜,寒了老臣的心。
朕这性子,总是容易被怒气左右,还好有你在身边,时时提醒朕。”
马秀英微微一笑,温声说道:“陛下心系纲纪,震怒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凡事需细查,不可轻信一面之词,方能避免冤案,安抚人心。
郭景祥是忠臣,定会配合查访,还自己儿子清白。”
朱元璋点了点头,挥手让百官退朝,只留马秀英在殿内,语气柔和了许多:“走,陪朕回坤宁宫,朕方才怒火攻心,有些乏了。”
马秀英上前,轻轻扶着朱元璋的手臂,缓步走出奉天殿。
阳光洒在二人身上,暖意融融,殿外的牡丹开得正艳,风一吹,花瓣轻轻摇曳,殿内的戾气,早已消散殆尽。
而此时的和州,郭景祥府邸内,已是一片愁云惨雾。
郭景祥年近五旬,鬓角已染霜白,得知有人告发儿子弑父,皇上大怒,下旨要将儿子处死,当场急得口吐鲜血,瘫坐在椅子上,老泪纵横。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一向管教严苛的儿子,怎会被人诬告犯下这等大逆不道的罪行,这是要毁了郭家,要他的命啊。
郭戎不过十六七岁,面色苍白,浑身发抖,跪在父亲面前,连连磕头,泣不成声:“父亲,孩儿没有,孩儿从未想过弑父,更没有手持长槊对您不敬,是冤枉的,孩儿是被人冤枉的啊!”
郭景祥看着儿子惶恐委屈的模样,心如刀绞。
他最清楚自己的儿子,平日里虽有些贪玩,却本性纯良,对自己恭敬孝顺,端茶送水,从无半句违逆之言,别说手持长槊弑父,就连大声跟自己说话,都从未有过。
他知道,儿子是被人陷害了。
想来是自己在和州镇守期间,秉公办事,严惩了几个欺压百姓的地方豪强,断了他们的财路,这些人心怀怨恨,便编造出这等恶毒的谎言,诬告儿子弑父,借皇上的手,置儿子于死地,报复自己。
“孩儿知道错了,日后一定更加听话,好好读书,绝不惹父亲生气,求父亲救救孩儿,孩儿不想死,郭家不能没有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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