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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她遇到不少帅府的仆役、丫鬟,众人看向她的眼神,有同情,有惋惜,也有避之不及的疏离,毕竟如今朱元璋是元帅眼中的罪人,牵连甚广,谁也不想与她扯上关系,引来祸端。
马氏将这些眼神尽收眼底,心中虽有酸楚,却并未在意,此刻的她,早已顾不得旁人的眼光,心中唯有丈夫的安危。
不多时,马氏便来到了张夫人的居所“静怡院”
。
院内打扫得干净整洁,炭火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与屋外的天寒地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夫人正坐在屋内,做着针线活,身旁站着几个伺候的丫鬟,气氛平和。
丫鬟见马氏前来,连忙上前通报,张夫人听闻义女前来,心中微微一怔,随即让人将她请了进来。
马氏走进屋内,暖意扑面而来,可她的心却依旧冰冷,她抱着怀中的布包,快步走到张夫人面前,不等张夫人开口,便“噗通”
一声,直直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青砖铺就的地面,寒气刺骨,可马氏丝毫没有在意,她跪在地上,双手捧着怀中的布包,高高举起,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却字字恳切,对着张夫人哭诉道:“母亲,女儿求您,求您救救元璋,救救您的女婿!”
张夫人见状,大惊失色,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想要将她扶起,口中急声道:“秀英,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有话好好说,何必行此大礼!”
马氏却执意不肯起身,依旧跪在地上,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面上,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布包,哭诉着心中的委屈与焦急,将朱元璋的冤屈,一字一句,尽数说给张夫人听。
“母亲,您是看着元璋长大的,您最清楚他的为人,他自投奔义父麾下,向来忠心耿耿,从无二心。
每次征战,他都身先士卒,冲锋在前,屡立战功,缴获的粮草财物,分毫不取,尽数上交帅府,得了赏赐,也全部分给麾下士卒,从未有过半分私藏。
他对义父敬重有加,恪守本分,一心只为守护濠州城,守护义军,何来谋逆之心?何来夺权之意?”
“皆是郭天叙、郭天爵二位公子,还有孙德崖元帅,嫉妒他的战功,忌惮他的威望,联手在义父面前搬弄是非,散播谗言,捏造谎言,陷害于他。
义父他一时被谗言蒙蔽,才会误会元璋,将他打入密室,断水断粮,如今元璋已经被囚多日,性命垂危,再这般下去,他怕是要含冤而死啊!”
“女儿知道,义父正在气头上,听不进任何辩解,女儿不敢奢求义父立刻原谅他,只希望母亲能在义父身边,多多劝解,为元璋说一句公道话,让义父查明真相,莫要被小人蒙蔽,错杀忠良,让亲者痛,仇者快啊!”
说到此处,马氏将手中的布包,再次高高举起,恭恭敬敬递到张夫人面前,声音愈发哽咽,满是赤诚:“女儿出身孤苦,一无所有,成婚之时,更是没有半分嫁妆,身边唯有这几件简陋首饰,两匹粗绸,是母亲早年赏赐,女儿一直珍藏至今,从未舍得动用。
如今女儿将这些尽数献给母亲,还有义父身边的姨娘,女儿别无他求,只求母亲能看在女儿与元璋一片忠心的份上,看在我们夫妻二人情深意重的份上,出手相助,救元璋一命,女儿此生,必定铭记母亲的大恩大德,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母亲!”
她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身姿卑微,却眼神坚定,泪水浸湿了地面,字字句句,皆是发自肺腑,没有半分虚言,满是对丈夫的牵挂,对冤屈的不甘,还有走投无路的绝望与恳切。
张夫人看着跪在地上的马氏,看着她憔悴不堪的面容,看着她眼中真挚的泪水,再看看她手中捧着的、仅有的几件私产,心中百感交集,既心疼,又动容。
她本就知晓马氏的贤良淑德,也清楚朱元璋的为人,这些日子,她也听闻了不少流言,心中早已对朱元璋被囚一事存有疑虑,只是郭子兴盛怒之下,她不敢轻易劝解,怕引火烧身。
如今见马氏为了救丈夫,不惜倾尽所有,卑微跪地,这般深情,这般忠义,让她深受触动。
张夫人连忙起身,亲自将马氏从地上扶起来,拉着她的手,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心疼地说道:“好孩子,委屈你了,快起来,地上凉,仔细伤了身体。
你的心意,母亲都明白,元璋的为人,母亲也看在眼里,他绝非那等谋逆不忠之人,定是遭人陷害,你放心,母亲定会帮你,定会在元帅面前,为元璋说情,还他一个公道。”
“这些首饰绸缎,你快收回去,都是你的贴身之物,母亲怎能收下?你有这份心,有这份忠义,母亲便已知足,无需如此破费。”
马氏却执意将布包塞到张夫人手中,摇着头,含泪说道:“母亲,这些身外之物,与元璋的性命相比,根本不值一提,您若是不收下,女儿心中不安,也不敢起身。
求母亲收下,求母亲一定要帮帮我们,元璋他真的不能死啊!”
张夫人看着马氏的执着与恳切,心中愈发感念她的贤德与深情,终究不再推辞,收下了这份沉甸甸的心意。
她紧紧握着马氏的手,温声安抚道:“好孩子,你放心,母亲答应你,从今日起,母亲定会日日在元帅身边劝解,慢慢消解他的怒火,让他查明真相,放元璋出来,恢复他的兵权,绝不会让他含冤而死,绝不会让你白白受苦。”
马氏听到张夫人的承诺,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了大半,她再次对着张夫人深深一拜,泪水涟涟,感激道:“多谢母亲,多谢母亲!
女儿在此,谢过母亲的大恩大德!”
安抚好马氏,看着她步履蹒跚、满心牵挂地离开静怡院,张夫人望着她单薄的背影,心中满是唏嘘,更坚定了要为朱元璋求情的决心。
她深知,朱元璋是难得的将才,忠心耿耿,若是真的被郭子兴冤杀,不仅是帅府的损失,更是整个红巾军的损失,郭天叙兄弟与孙德崖的阴谋,也会就此得逞,到时候,濠州城必将陷入内乱,元军再来进犯,后果不堪设想。
而马氏的贤良、深情、忠义,更是让她动容,这般重情重义、深明大义的女子,这般忠心耿耿、骁勇善战的女婿,绝不能就此冤死。
当日傍晚,郭子兴处理完军务,回到内院,张夫人连忙命人备下酒菜,亲自侍奉左右,神色温和,言语轻柔,丝毫没有提及朱元璋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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