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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是隆冬的黄昏，她不知因了何事在宫内走动，仪仗恰巧与容氏所遭遇，容氏刚从皇后宫中出来，许是受到了一些排揎，彼时的她荣宠不若莫贵妃，地位更不及皇后景氏，还没有修炼出皇帝面前千娇百媚众人之中深藏不露的手段，当此关口，便借机发作，罚印月仪跪在了路边。
印月仪忍气吞声，直跪了大半个时辰，眼看着夜色浓重，再下去是会出人命的，还是身边的宫女去求了常与二皇子玩耍的六皇子的生母——看起来面冷实际心地不错的莫贵妃，才起来了。
但到底没有免去一场风寒，就此落下了痨病的病根，不但承宠是不可能的了，拖了七八年，禁不住波折，彻底去了。
“她与景氏一个比一个该死。
如今可惜的是，本是一箭双雕的计策，却偏离了方向，只弄下来一个。”
月光凝结在潘仁仙如镰的眼皮上，仿佛洒了一层银霜，冰冷沁骨一般，给他的容长脸面添了阴森之气，“不过不要紧，我接下来……”
说到这里，他觉出不对劲，抬眸望向了尘道人，见他脸色黑沉，尽无仙风道骨看破红尘的做派，是多年来从未如此过的样子，便将下面的话咽了下去。
奇怪的是，了尘道人盯了他许久，最终却只是哼了一声，未再继续苛责，“知道你是个恩怨分明的性子，只是要拎得清轻重。
须知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像这次这样投机取巧险中求胜的事情，再也不要发生了。”
他又将语气和缓了些，“起来吧。
别跪着了。”
潘仁仙却并未依言起身，而是目光灼灼地望向了尘道人，“师父，徒儿斗胆，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了尘道人疑惑地瞥他一眼，“你我师徒多年，何时需要藏着掖着了？”
潘仁仙便勾了勾唇，一瞬不瞬地盯着了尘道人的面皮，“师父自救了徒儿的命，又收留了我，纳我为徒，教授我诸般本领的同时，还时刻提醒我勿忘血海深仇，师父，徒儿对此一直铭感五内，但是……徒儿偶尔会有疑问流窜心间，徒儿知己罪该万死，但这疑问若不说出，恐久之成一心魔……”
了尘道人蹙紧了眉，背着的手拿到身前，拂尘不耐烦地晃了一晃，“吞吞吐吐成何体统，有话直说。”
“师父。”
潘仁仙顿了一顿，淡而清晰地问，“你跟那莫家人，还有如今的六王爷，是不是也有着不共戴天的渊源和仇恨？”
他犀利的言语以及明锐的目光，犹如一道天光撕裂了了尘道人脸上的镇定，然后不过是一瞬，那裂口便覆上了浓重的阴霾。
“你此话何意？！”
了尘道人断喝一声，因为愤怒，拂尘都断下一半的须来。
潘仁仙却很是无辜地微眯了狭长如镰的眼眸，“这只是徒儿感激涕零时的一个小小的猜想，自知唐突。
徒儿既然说出来，就是不想与师父隔心，惹您老人家恼怒如此，是徒儿不孝，请师傅处罚。”
在这样的话中，了尘道人的怒气竟陡然间消散了。
“你呀你。”
他叹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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