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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说,狗已经被打死了,做成肉松了,吃不吃的都变不回来了。
宝良抱着那只盛肉松的瓦罐,又伤心又气恼,头一回抽抽搭搭地哭起来。
克俭看着宝良哭,心里不忍,在旁边陪着淌眼泪。
他觉得在这件事情上万分万分地对不起好朋友。
可是反过来,为了好朋友高兴去欺骗杰克,他更是做不到。
还好,宝良不是一个记仇的人,生了两天气,自己就想通了,跑来对克俭说,干脆别再想那些歪心思,找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让杰克吃,要吃就请他吃最好的,红烧肉。
克俭问他说,哪儿有?宝良眨眨眼睛说,挣钱去啊,挣了钱到石庄镇上买肉,让你娘做啊。
这样,有一天两个人偷偷出了门,从上埝镇往东走十里路,到海边的盐田里做小工。
时令是仲秋。
如果在青阳县的南乡北乡西乡,这个时候,棉花还没有吐白,稻穗儿还没有转黄,玉米黄豆和山芋都长得正欢势,田野里应该是一望无际的绿,蓬勃的和旺盛的绿。
然而在东乡,在他们脚下走的这条路两边,土地泛出一层灰白的盐碱,半人高的红草东一丛西一簇地茂密着,草窝子里不时地现出一棵披头散发的皂角树,被旷野的海风吹得舞手弄脚,仿佛随时都可能拔根而起,翻卷到天边。
克俭和宝良从来没有到过海边的盐碱滩,一路走着,看什么都稀罕,碰到什么都好玩。
再往前,进到制盐区,几乎无路可走,满地尽是柴草,盐包,撒落的盐粒,牛车轧出来的坑坑洼洼的车辙。
那些一摇一晃的牛车上,装载着从海边运来的饱浸海水的草木灰,牛车吱吱呀呀慢腾腾地挪着,海水一路沥沥拉拉地滴着,浓烈的咸腥味熏得克俭忍不住连打几个大喷嚏。
克俭问宝良,拉这些草木灰过来干什么用?宝良说他也不知道,总是跟熬盐有关吧。
盐场很大,各家盐户都有自己用芦苇圈出来的地。
每家每户的地块上,都排列着熬盐的锅灶和盛盐卤的砖池。
锅大得吓人,克俭见过觉慧寺里和尚们做饭用的大锅,眼前的这些锅却比寺庙里的更大。
有些锅里正熬着盐,灶下火光直冒,锅里热气腾腾。
有些锅里盐出去了,暂时歇了工,黑乎乎的锅灶敞着大口,远看像盐场上一只一只瞪着的眼睛。
两个孩子稀里糊涂摸到盐场来,心里想着做小工挣工钱,却根本不知道能够做什么,怎么做,谁肯要他们做。
宝良大一点,也机灵一点,使个眼色,拉克俭跟着其中一辆牛车走,且看赶车人接下来干什么。
牛车吱呀吱呀地晃到一排铁锅前,早有两个粗壮的汉子坐在灶台上等着卸车。
他们吆喝着老牛转身,把车屁股调过来对准盐卤池,抽去车厢后面的一块活动板,人爬到车上站稳,两把铁锹舞得风快,眨眼功夫一车湿漉漉的草木灰已经卸在了卤池边。
车卸完,人咚地跳下来,车老板牵着老牛再沿来路走回去,往海边装运下一车。
卸车的两个人,一苍老,一年轻,模样很相像,看起来是父子。
两个人都是黑红脸膛,头发被海风吹成了乱茅草,腰间扎一根稻草绳,张嘴说话时,牙齿亮晃晃地白。
一车草木灰堆在卤池边,灰中的盐卤缓慢地渗出来,汇成一股股细流,汩汩地流进卤池。
围着卤池一溜排开四口大锅,熊熊火光呼呼地舔着锅沿,锅中盐卤咕嘟咕嘟起劲地翻腾着,遇上一阵啸叫的海风,热气贴着锅边低低地漫开,站在下风口的人就闻到呛人的盐卤味,闻不习惯的人会流眼泪,呛咳,呕吐。
那模样相像的父子俩用的是轮流作业法,轮番着跳上前,叉着大捆的干红草,往灶膛里面塞。
草捆扎得紧,看起来沉甸甸的,一捆少说也有三五十斤。
叉草的铁叉也特别,连柄带叉头有两个人那么高,中间扎一根铁绳索,吊在一根粗木桩上,借了杠杆的原理叉草、送草进灶膛。
这样一来,俩父子只需操纵叉柄,不必把几十斤重的草捆提在手中,活儿就轻省了许多。
克俭和宝良站在旁边看他们奋力干活,心里有惊心动魄之感,两个人都伸着头,张着嘴,只管瞪大眼睛瞧热闹,倒忘了自己跑到盐场上是为了干什么。
四个锅里的盐卤,慢慢地开始收干,先剩下半锅卤水,又浅下来变成小半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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