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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确山，热得像个蒸笼。
溃败的流寇像潮水般涌到这里。
二十多万人马，挤在方圆十几里的丘陵间，人马践踏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中军大帐早就没了。
高迎祥那顶绣着“闯”
字的帐篷，在新安镇就被烧了。
现在，张献忠临时搭了个草棚子，就算帅帐。
“都他娘别吵了！”
张献忠一脚踹翻破木桌。
独眼里，凶光西射。
他左眼三年前攻襄阳时被箭射瞎，用黑布罩着。
剩下那只右眼扫过帐中诸人——
李自成坐在角落，闷头抽烟袋。
罗汝才歪在凳子上，剔着牙。
革里眼贺一龙、左金王贺锦几个，交头接耳。
“高闯王折了，咱们还得活！”
张献忠拍着大腿。
“老子说，往东打！
去凤阳！
朱元璋的祖坟在那儿，挖了他祖坟，让全天下知道，咱们爷们还没完！”
帐中，一片死寂。
李自成磕了磕烟袋，慢悠悠开口：
“八大王，凤阳是中都，驻军少说两万。
咱们刚吃了败仗，兄弟们魂儿都没回来，去打凤阳？送死么？”
“那你李闯将说咋办？”
张献忠瞪他。
“回陕西。”
李自成站起来，走到简陋的地图前——那是从某个县城衙门抢来的。
“陕西大旱三年，树皮都吃光了，老百姓活不下去，咱们回去，招人容易。”
他看了眼张献忠。
“而且，那是我老家，熟。”
“回陕西？”
罗汝才怪笑一声，“洪承畴、孙传庭在陕西等着呢，回去送菜？”
“总比去凤阳撞铁板强。”
李自成淡淡道，“在陕西，山多沟深，咱们钻山沟打游击，官军奈何不了。
在凤阳，一马平川，姜瓖的骑兵追上来，咱们跑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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