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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蜡油,看它一滴滴滚落在白锡的烛台上。
慧心奉上茶来,又取了条粉花西洋毛毯替我搭在膝上,方才低头退下。
允禟歪在我对面的榻上,用胳膊枕了头,冷眼看我摆弄着金钗,半晌,问道:“二百两托人打来的,也不喜欢么?”
我一笑,道:“没得事,你费了心的,怎会不喜欢。”
反手将金钗插回鬓中,敛了心神,端起茶盅,就着喝了一口。
允禟的脸色一时在灯下变幻莫测,喜忧难料,手指轻叩着座榻的黑漆扶手,似在考虑,静默了一阵,忽然放松,笑对我道:“此去西南六十多里的鲁沙尔,有座塔尔寺,是黄教祖师宗喀巴的诞生地,每年这个季节,寺里便要举办会,喇嘛们会做了一种酥油花出来赏玩,听说五彩斑斓、颇富遐名,不如明日,我带了你去瞧瞧,依你心性,必定喜欢!”
我不忍扫兴,忙点头应承。
次日一早,允禟摒退了长随,也不要人跟从,就连贴身的佟保、慧心也是不带,携了我同跨了匹黑马出城缓缓向西南方行去。
静静窝在他的胸前,脸颊侧贴了他的青缎马甲,几粒镏金的纽扣凉凉地蹭着耳垂。
我安然地享受着扑面而来的春天气息,一任马蹄的的,踏芳而行。
青藏虽为高寒之地,但此时的风光也竟与蒙古草原一般,豪迈壮阔,心旷神怡。
漫野油菜花无边无际,金黄如浪,暖风裹挟了那花朵香气、热烘烘的马毛味还有他身上淡淡地樟脑香,沁入心脾,直叫人朦胧微薰。
走了半日,渐觉人迹稠密,又行半晌,一所明晃晃的大寺赫然耸立于眼前。
一色石砌的墙壁都刷作大白,经幔飘扬,宝顶鎏金,几十座经堂佛楼、殿宇僧舍毗连错落,雄浑巍峨,在碧空骄阳映衬下更是分外庄严神圣。
允禟跃身下马,又抱了我下来,将马在寺前石桩上栓了,方握了我手一并向寺内走去。
迎面只见那过门塔上雕砖斗拱,细细镌了六字真言,两侧一副联语亦作梵字,烫金灿烂,我却不认得了,不由好奇地向允禟问道:“九爷,这写得是什么?”
允禟却不言语,掌心微凉,只将我攥握得更紧,走出几步,才说道:“那是一句——爱欲为出世之障,识心乃生
死之根。”
我淡淡“哦”
了一声,想了一想,笑道:“行在苦者,心则恼乱;身在乐者,情则乐着。
然而无空不知有,无有何知空?不执实有,亦不执全无,苦乐爱恨,生死来去,即俗即真,不偏不倚,又何必非要一言便划定分清呢?”
这时恰正有一队红衣喇嘛向大拉让宫而去,当先一名戴了片金法帽的老僧回头远远朝我一瞥,又即与众喇嘛阔步走开。
允禟颔首道:“正是如此。
遣有没有,从空背空。”
随即不再接言,拉着我穿过过门塔,笑指着寺里道:“这塔尔寺之所以得名,便是因先有塔后成寺,此塔乃是在宗喀巴出生处以十万狮子吼佛像和白旃檀树为胎藏所建,所以这塔尔寺藏语便名为衮本贤巴林。”
又走不远,即见那寺内僧俗善众,蒙藏交汇,皆在虔诚地作着各自功课。
绕殿回廊上的铜铸经桶依轴碌碌不止,常转不休,数十名喇嘛正匍匐在大金瓦殿前磕着等身长头。
满院觉树枝盛花开,青绿如碧。
我和允禟跨过尺高的朱红门槛,只看大殿正中正是那座高矗至顶的菩提大灵塔,银光锃锃,数不清的珍珠玛瑙、玉石翡翠镶嵌其上,密密匝匝,好不耀目,塔身之上上百条哈达裹缠,皓白似雪,铺泻而下。
塔顶一尊铄金宗喀巴佛龛,犹自保持着数百年以来不曾改变过的垂眸微笑,俯瞰世间万象。
允禟在塔前驻足默立了片刻,半晌,慢慢道:“苏轼曾作文有‘官贶萧萧随逝水,离魂杳杳隔阳关’之句,这世上缘聚而生,缘散而灭,成住坏空,不过无常,丫头,究竟什么才可以真正长存永续呢?”
佛前香徐徐缭绕,绕身流散开来,我回首见那四周麻墙上满壁堆绣彩画,一卷卷缂丝唐卡,明丽绚烂,金丝银线绣得一幅幅月贤王、四臂观音、马头金刚、狮面空行母、作明佛母、药师佛、长寿三尊……金漆大柱后面,正有一群喇嘛或坐或站,语调高亢,前后跳跃着击掌辩经,梵语呗音,喋喋哓哓。
抿唇笑道:“石火风灯,逝波残照,合会要当离,有生无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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