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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写给《当代》的文章在篇幅上就很犯踯躅。
又要谈《古船》,又要算字数,只好硬谈,扼要地谈。
《古船》是那种用任何诉诸原因的分析都不能穷尽其意义的作品,这是它表现出的大手笔的特征。
张炜才能最强有力的一面,就在于他善于把生活的完整性表现出来。
他那种极富魅惑力的、深沉的、全面的摄取生活的能力,常使我们想起巴尔扎克;他那种对隐秘的人心的细致入微的体察,对生存在困境中的人类倾注的绵绵不断的爱恋,对人类生活中的自然的和社会的两个世界里现实和精神本质的不怕陷入二律背反困境的苦苦思索,又使我们怀疑他的《古船》就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遗稿;他的极像爱滋病毒一样沾上就不能自拔的苦难意识、对伦理道德的万分推重、对堕落的灵魂的想方设法的拯救,很自然地让我们重新体验一次老年托尔斯式的精神苦闷;他对表现手法的兼收并蓄,几乎要让我们在这一部书里领略完文学史上大小技巧的全部风光。
张炜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大肚子山东人。
他把这样多庞杂丰富的食物全部吞进肚里去了。
这是一种旷世奇才的牙口。
只是他的胃似乎多少有点负担不起。
这种博杂奠定了《古船》的恢宏气势。
在这一点上,当代文学史上没有哪一部作品可以望其项背。
四十年社会风云、三大家族几十年的恩恩怨怨,四五十个有名有姓人物的欢乐和悲哀,在二十八万字的行间里表露得清清楚楚。
关键是在这样浓重厚大的背景上,有赵炳、抱朴、见素、张王氏、含章雕塑般地活脱了出来,难道还不该称赞它一句“了不起”
吗?
张炜选择的是一条艰难的攀登之路,他的眼睛始终盯着世界文化史上的巨峰,我们甚至可以听到他对自己的鼓励:超越他们。
这样我们就不难理解他在《古船》里运用了十八般武艺,甚至略知西洋绘画和国画在透视方法上大相径庭,仍要用它们共同完成一幅画。
他明知现在这种叙事,夸张、象征会让现在那些形式主义者和符号学家们不屑一顾,随便说“这不过是马尔克斯的翻版”
,但他仍要这般地固执,写隋不召诵读《海道针经》不避讳《百年孤独》的羊皮书,写张王氏与赵隋两家的关系和她巫婆一样的本领不避讳《百年孤独》中的庇拉·特内,甚至也写了一场连下了几十天的梅雨。
这自然要使一些评家联想到仅在文学圈子里被人传颂的现代派作品。
但谁都不会浅薄到以此证明张炜只是一个模写匠。
那就敷衍了事地说:“这是个谜。”
张炜仍不出来阐释。
因为他在很早就清楚:独创与模仿的真正区别仅仅是前者是在更深刻地模仿。
他从“天下文章一大抄”
这句俗话中,感受到的是一种精血延续。
他清楚莎士比亚出生的时候,世界上已经出现过四百部《奥赛罗》,莎士比亚死后只剩下他留下的一部《奥赛罗》。
《古船》里隋见素参加一次演说有奖比赛,二十分钟内共使用新词两千一百多次,其中仅“信息”
一词就出现六百余次。
张炜吸收新成果到了不加选择的地步。
他是一个纯粹的拿来主义者,他是在用马尔克斯呕血十石的果实去修正现在来看已显得烦琐的巴尔扎克。
赵炳出场可以从曹雪芹请王熙凤上台那里寻到师承。
《红楼梦》里吃的茄子却在《古船》里以“藤上瓜”
、“糊涂蛋”
、“怪味汤”
、“一锅猴”
的面孔出土……
张炜,你这是在干什么?我们看见他从书堆里哄出头,愣愣地盯着我们,答非所问地讲:“衣食男女,人之大欲。
我发现:哲学是有限的,文学也是有限的。”
他依旧从书本里用脑子创造一些有用的可以说绝对有用的东西推到我们面前,让我们欣赏。
我们很想提醒他:你用毕加索的手法肢解拉斐尔的圣母,是不是太急躁了些?被毕加索肢解的女人的脸是蜡黄的,脖子细到呼吸不畅的地步,硕大的臀被夸张到可以盛下女人养育全人类的苦痛,倒毙的马只能要我们爱怜,而不会把我们的思绪牵引到跑马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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