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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兰克福学派等批判哲学中,最重要的一个检查能力是人不可以物化,而女性消费的“自我取悦”
往往被视为“虚假需要”
的极致。
朱天心《第凡内早餐》的女主角是一个新人类,女性。
她在杂志社做采访工作,刚采访过一个女作家A,采访时女作家手上就戴着第凡内的独粒钻戒,但这仍不足解释她的行为,她说不是为了保值,也不是为了模仿女作家A,只是要买。
第凡内珠宝专柜成为她告解的对象,其所散发出来的吸引力是她每天唯一的心灵放逐时间,“原来它贩卖的不只是珠宝首饰(这都是我在人行道上透过落地玻璃墙日复一日看到的),它有银制的文具餐器、有绘着精致花卉的陶瓷器、有手表、丝巾……等等商品美学制造出来的假性需求,的确我在面对帷幕揭起前并一无所缺,现在,每一样东西都因为我的想要而感到缺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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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个读过马克思和马尔库塞的女性来说,她是明知故犯而乐在其中,“商品美学制造出来的假性需求”
、“因为我的想要而感到缺乏”
,这本来都是西方马克思主义的批判主题,现在却变身为有恃无恐的广告宣言。
在这里,我们看到的是,禁欲主义很难抵制物化;消费主义的厉害之处更在于,它会把“反思性”
成功地纳入自己刺激消费的单向道。
长期以来,批评消费文化的人一直在喋喋不休地提醒人们,消费会导致价值感的丧失与主体的消解;当太多消费社会的批判性话语,把物质女人定义为精神沦丧的无可救药的族类的时候,也许在一定程度上忽略了物质和女性的内在联系。
物品自身的存在于女人就是可信可亲的,实际上,我们已经很难从精神维度本身,来谈女性的精神解放。
就像在《欲望都市》里,商品已成为女人心理和精神危机的解决之道,因为一双漂亮的皮鞋,可以让孤独走开。
女人以她们的天赋——精致和敏感,和物品达成某种亲密关系。
在《欲望都市》里,凯莉对鞋子的那种热爱,实在很有煽动性,作为最受欢迎的女主角,她让很多女人从此和她一样沦为彻底的“鞋奴”
,她贷款买房时,拿不出钱来,但却可以买100双“马诺洛”
鞋。
朱天心小说中的女主角打算在情人节买颗第凡内钻戒,买之前她到店口看钻戒又说:“我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在严酷的雪夜里踮着赤足看窗内的人家在欢度丰盛温暖的圣诞节。”
她要去买钻戒,而第凡内钻石又那么昂贵,她好像很恐惧,她要揣摩如何可以脸不红气不喘地一举推动那扇真的好重的玻璃门,要计算进了门得几步才能走到柜台,要用多快的速度去买,“距离那扇重门大约、大约男人六七步左右,女人穿高跟鞋约十一步,以我的步伐,九至十步可抵。
地上且铺着绵密隐晦图案的东方风地毯,不致有过滑而摔跤之虞,所以妹妹你就大胆地往前走,往前走,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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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部《第凡内早餐》最终的谜是在于女人对物质消费的一种不可解情感,但这种种不可理喻的行为却又是那么真实,不正证实了那句:我怕富贵繁华原一梦,更怕仍爱此梦太分明。
女主角留心着购买行为中所可能发生的任何细节,与其说是在学习宫廷的种种虚矫烦琐但必要的礼仪,其实比较像在进行一项秘密周详的“打劫计划”
:
我甚至从来不曾有的在临睡前保养双手,以厚厚营养的绵羊霜努力按摩两手,并非为了或可漫漶指纹,实在只希望届时试戴戒指时,不致让它们照眼即被认出是一双女奴的手。
我还准备妥了那日的穿着,上好质料但透着随意轻松,并由于前述观察过地形的关系(铺着地毯),我可以放心地穿着我那双高跟亮漆皮的玛莉珍绊带鞋,而不用分神担心跌跤(逃跑时?),我且去真品平行输入店买了Armani新推出的香水。
(掩盖我的逃逸踪迹,就像草食动物摩挲一身尸臭借以逃避肉食动物的追缉?)
万事齐备,只差那一只七折即将可望将成五折的D&G麂皮背包,青苔一样的颜色和青苔一样的触感,各家时尚杂志上不停告诉你这一季不可或缺正in的配件,其实远看颇似军用帆布包,但直觉背上它会使我有如年轻战士一样显得精神抖擞,至于其中要放什么东西,水壶?手榴弹?行军地图?……嘿,真的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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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应该万无一失。
反悔,还来得及。
都市“女奴”
恋物及自恋的心事,尽皆投射于著名的第凡内珠宝上。
小说描绘生动、思虑深刻,其间种种诡辩,已自成为一种文字炼金奇观。
“美钻传真爱,此情永绵绵,钻石恒久远,一颗永留传。”
DeBeers的广告这么说。
钻石是情真意切的永恒象征,也是资产累积的富裕指标。
钻石以其超乎寻常的价值,伪托生活及生命无价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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