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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慢慢垂下手，将花瓶轻轻搁在身前一方青石上。
月光淌下来，柔柔覆在瓶身，那几只仙鹤仿佛活了过来，翅尖泛着幽微的银光。
他盯着那道裂痕看了许久，忽然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裂痕上方三寸处虚虚一划。
没有风，可青石表面浮起一层薄薄水汽，氤氲如雾。
雾中，竟隐隐浮出半幅画面——
雪崖绝壁，白雾翻涌。
一袭素色广袖长裙的女子背对而立，发间只簪一支枯梅，肩头落满新雪。
她微微仰首，似在望天，又似在等什么人。
远处，一道玄色身影踏雪而来，步履沉稳，腰间悬一柄无鞘长剑，剑穗上缀着一枚青玉珏，在雪光里泛着冷冽青芒。
画面倏然碎裂。
水汽消散，青石复归清冷。
秦珩收回手，指节泛白，指尖微微颤抖。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平静得令人心悸。
“记得。”
他嗓音沙哑，却异常清晰，“记得她腕上那道旧疤，是替我挡剑留下的；记得她教我辨星轨，说北斗第七星名‘破军’，主杀伐，亦主新生；记得她临去前，把青玉珏掰作两半，塞进我掌心，说‘秦珩，莫回头。
雪落无声，便是最好听的歌’。”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像在吞咽某种极其苦涩的东西。
“可我不信。”
沈天予静默如石。
“我不信她真的散了。”
秦珩声音陡然低下去，近乎耳语，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魂散于昆仑墟？呵……若真散了，为何这花瓶裂痕之下，还渗得出一线寒气？若真散了，为何我每次靠近言妍，心口那块地方，会跳得比旁处慢半拍？”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直刺沈天予双眼：“天予，你告诉我——人若死了，魂魄散尽，还能不能留下执念？执念若够深，能不能化形？能不能……借壳重生？”
山风呜咽，吹得他额前黑发纷飞。
沈天予瞳孔骤然一缩。
借壳重生。
四个字，像四根淬了冰的针，扎进他太阳穴。
他想起三个月前，在言妍初入顾家那晚，自己曾暗中以道家秘法探过她命格——指尖触到她腕脉的刹那，一股极阴极柔的寒息反噬而来，震得他指尖发麻。
那寒息里，竟缠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类似昆仑雪线特有的凛冽气息。
更诡异的是，他当时在言妍眉心，瞥见一道极淡的、几乎融于皮相的青痕，形状……像半枚残缺的玉珏。
他当时只当是错觉，或是言妍幼年留下的旧伤。
此刻，秦珩的话，像一把钝刀，生生剖开了他刻意回避的疑云。
沈天予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阿珩，有些事，我不该告诉你。
可今晚……”
他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冷空气，“你既然问了，我就答你一句——若执念足够深，且有外力引渡，借壳之事，并非全无可能。
但代价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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