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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榻上的小几堆着不亚于萧珩书桌上的医书，李乐正坐在软榻上，摊开的医书摆在小几上，近手的一侧摊着洒金的纸张，不时便有几个字誊在上面。
李乐是识字的，所以萧珩在忙着批折子的时候便叫她一齐翻找医书，将那些与此次瘟疫相似的病症，解表发热的药草，都摘出来写到纸上。
龙纹双脊墨、松花玉翠云砚台，连纸张也洒了金箔，笔尖沾在上面竟一点也洇墨。
竹刻花鸟的笔杆握在手中，她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还能再接触到笔墨，且在天子面前。
文房四宝虽珍贵，但她写出来的字，却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萧珩尚在书桌前没空看她的字，只说要她找了写了就是
，竟不怕她看不懂混写一通。
医书古籍多是前世流传，其中难免有晦涩难懂的字眼，李乐虽然识字略通诗书，只是这样看起来未免有些吃力。
有时看到一页看半晌功夫，若碰上难以书写的字，更要对着书本上一笔一划地写。
反复下来，不仅仅是手酸，眼睛也看得发晕，但一想到边城的百姓们还处在水深火热中，便也还是咬牙坚持了。
她坐在这里不过两个时辰，萧珩可是除了上朝之外一直坐在这书房中，洗漱匆匆，用膳也是胡乱两口便叫撤了。
那根鲤跃龙门的墨条眼见着都比上次又矮一层。
甘草味甘，归脾胃经心肺，可与养血柔肝的白芍相配，可缓四肢疼痛腹泻之急症。
桔梗味苦，归肺经，可与消肿疗疮的鱼腥草相配，可清热解毒。
黄连味苦，可清热燥湿泄毒火毒，宜与吴茱萸并用，但黄连大苦大寒，不宜久服。
李乐看书看得少，看这些皇家存留的医书古籍也看得津津有味，虽不是正经的医师，但干起活来也有模有样。
萧珩此时正批完了最后一份折子，松了口气。
见李乐一只手拿着书凑在眼前一只手握着毛笔写得艰涩，有些好笑，也没看她写得如何，便道：“拿过来，朕看看。”
李乐乍听他说话吓了一跳，只见刚刚还埋头批折子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批完了正看她。
见此情状，李乐有些犹豫，她看了看自己写得字.....
.
萧珩见她踌躇，再想起刚刚她握笔连手腕都是抵在小几上，心底猜到了七八分。
“拿过来。”
他重复一遍。
李乐咬了咬牙将桌上厚厚的一沓就捏在手里走在书桌旁递给了萧珩。
桌上的折子被他挪到一边，她誊写的那一沓就直白地摊在上面。
灯烛下，萧珩皱了皱眉，鼻梁旁的小痣也跟着牵动两分。
他生在皇家虽不受宠，但周围能写字的字人写出来的字皆端方有力，自有规矩。
但李乐这字...
像是小儿用树杈在沙地上胡乱勾画的。
萧珩沉默了一会。
“你再写一个我看看。”
李乐有些紧张，方才自己写的时候倒没什么感觉，放到萧珩面前让她想起通判府女先生叫小姐看字也是这样的神色，她忽然有些明白小姐为何频频推脱。
这不是羞涩，而是羞耻。
李乐顿了顿，面对天子认真的眼神，她认命地拿起毛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下一个乐字。
每一笔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萧珩沉默，提笔在那个看起来十分诡异的乐字旁边重新写下一个。
刚劲有力，完美无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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