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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灯是旧式的，三盏灯泡围成一圈，中间那盏不亮了，另外两盏蒙着薄薄的灰。
空气里有饭菜的香气，混着一点旧家具和木质地板的味道。
他发现自己坐在一张小桌子前，手臂底下压着一本摊开的作业本。
本子上的字迹歪歪扭扭，铅笔印有些花了，像被手蹭过很多次。
一行简单的数学算式写了一半，最后那个数字被涂了好几遍，橡皮擦过的纸面起了一层毛毛的纸屑。
安迷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变小了。
手掌变小了，手指变短了，校服换成了蓝色的家居服，袖口上有一小块洗不掉的颜料渍。
他抬起头，面前是一面嵌在墙上的全身镜。
镜子里映出一个小女孩的脸，圆圆的，扎着一个小小的侧丸子头。
镜子里的女孩看着他。
安迷修意识到他正在通过那双眼睛看着自己。
“梅莉！
作业写完了吗？”
声音从客厅传来，是母亲的声音，语速偏快，带着一种催促。
安迷修——或者说，年幼的梅莉——从椅子上跳下来，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
她跑到客厅门口，手里攥着那本作业本。
“写完了！
但第四题——”
“放茶几上吧。”
母亲坐在沙发上，低头翻着一本册子，手指在上面一行行划着。
她没有抬头看过来，说话的时候目光还停在册子上。
茶几上摆着另一本作业本，翻开的那页字迹工整秀气，每个格子都填得满满的，没有涂改的痕迹。
本子封面右下角写着“蕾蒂”
。
梅莉站在客厅门口，手里攥着自己的作业本，停了两三秒。
然后她把作业本放在茶几上，放在蕾蒂那本的旁边，两本并排摆着。
母亲“嗯”
了一声，随手翻了一下她的作业本，目光在第四题那行涂改了好几遍的数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回自己手里的册子。
“这道题你再想一下，”
母亲说，“等姐姐回来让她教教你。”
安迷修感到一种很轻的、闷闷的疼，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面压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感觉到梅莉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她爬到床上去，膝盖顶着一本图画书，翻到某一页停住了。
那页画着一棵很大的树，树下面站着两个小人，一个大一点，一个小一点。
梅莉用手指摩挲着那个小人的轮廓，沿着铅笔线走了一圈又一圈。
画面模糊了一下，像水波荡开，然后重新聚拢。
场景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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