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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雷狮的梦中,一直有一个对手。
他们会在那片灰蒙蒙天空下相见。
没有言语,没有前因,只有碰撞时的铮鸣,和风沙低沉的呜咽。
今夜,那个人输了。
他跪倒在雷狮面前,剑刃插进泥土,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然后,那个人抬起了手。
他把自己的剑——那把已经碎裂一半的、沾满血污的剑——双手递到雷狮面前。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剑柄朝向雷狮,剑尖对着自己。
雷狮感觉自己的灵魂震颤了一瞬。
他没有接。
那个人没有放弃。
他跪在那里,保持着递剑的姿势,身体在微微发抖。
雷狮看到他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口型分明在说——
杀了我。
雷狮想后退,可梦里他无处可退。
他低下头,死死地盯着那个人的脸。
和以往每一次一样,他看不清他是谁。
但他看清了别的东西。
那些纹路——黑色的,像藤蔓,像荆棘,从那个人的下颌线开始,爬满他的脖颈,蜿蜒进领口,又从袖口蔓延出来,沿着手臂、手背、指节,一路攀爬。
雷狮的视线往下移动,那些黑色的纹路仿佛无穷无尽——脚踝,小腿,膝盖,衣摆遮不住的地方,到处都是。
他没有时间了。
雷狮终于伸出了手。
他握住了那把递来的剑的剑柄。
然后——
然后他什么也不记得了。
只有风。
只有那个人的重量忽然向前倾倒的声音,像一棵树终于断了。
那个人倒下去的时候,雷狮伸出手接住了他。
他不认识这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伸手。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手是什么时候动的。
但他接住了他。
那个人靠在他怀里,很轻,轻得像一捧干枯的树枝。
雷狮低下头,想最后看一眼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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