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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又有人说,他在外头被人瞧不起,回来就拿自家人撒气。
也有人说,远了香近了脏,两家挤在逼仄的屋檐下,不变才怪。
谁知道呢。
只是从那以后,他看谁都像欠了他什么。
春生记得那几年,他家门前不到半米的地方忽然多了一排鸡窝、兔窝。
夏天的蝇虫一团一团地趴在门框上,窗子不敢开。
拿著蒲扇使劲儿一扇,屋顶嗡的一阵苍蝇振翅的声响,嚇得春生跳出去。
后来窗外又搭了旱厕,臭气顺著墙缝渗进来,连锅屋里的煎饼都带上了味。
院里的石榴树那年没开花。
杨秀兰什么也没说,只是每天一早起来,拿炉灰把墙根撒了一遍,把院门口扫得乾乾净净。
有一回老八听了几句閒话,夜里喝醉了酒,堵在巷口。
张德本骑著自行车,后座驮著成衣袋子刚拐进来,被他一把拽翻在地。
人还没站起来,他就扑上去,双手死死攥住张德本的脖颈。
杨秀兰衝上去拉扯,拉不动。
张继嬋从巷口跑回去的时候,牛鐺鐺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
张继嬋说,快去吧,俺八叔叫张德本和杨秀兰按在地上打了。
牛鐺鐺把菜往地上一摔,起身就往外跑,边跑边骂,孬种,孬逼养的,两个打一个。
好几个邻居一起上前才把他们夫妻俩架开。
张德本脖颈上勒出一道血痕,他低著头把散落一地的成衣一件一件捡起来,重新叠好,塞进袋子里,默默推著车回家去了。
那晚张德本坐在门槛上,就著煤油灯的光补车链子。
补了很久。
杨秀兰在一旁洗衣裳,月光薄薄铺下来,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夜很深了,他才开口:他从小就挨饿,爹娘都不在了,由他去吧。
杨秀兰把衣裳拧乾晾上,忽然问他,恁呢。
他没应声,只是把车链子上紧了些。
没过多久,杨秀兰趁著夜色把春生送去了西园姥姥家。
等春生再被接回来时,母亲已经躺在床上,右腿断了。
街坊零碎閒谈里,春生拼出了始末。
不过是地界起了口角,一言不合就动了手。
杨秀兰奔逃,他紧追不捨,追上了,打倒,爬起来,又打倒。
春生走到母亲床边,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她说別怕,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她自己还在发抖。
杨秀兰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她开始编顺口溜,起初低声呢喃,后来越念越响。
疤眼青,疤眼红。
疤眼上树逮毛虫。
毛虫一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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