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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薄凉，浸透了整座沉寂无声的川府。
一夜风波落幕，偌大世家看似恢复了往日的规整肃穆，朱楼飞檐、雕梁画栋依旧华美夺目，晨光漫过层层叠叠的琉璃瓦，落出一片虚假的安宁盛世。
可只有身处这座牢笼最深处的人知晓。
昨夜那场血色对峙、以命相搏的博弈，早已将川府维系数十年的体面、温情、亲缘，彻底撕得粉碎。
一纸终身禁足的号令，斩断了所有退路。
断丹药、断灵石、断典籍、断仆从、断往来。
川父最擅长从不用刀。
他用最体面、最合乎家规、最无可辩驳的方式，行最阴毒、最磨人、最诛心的磋磨。
不打骂，不刑罚，不囚禁暗室。
只是悄无声息抽走你所有生机，隔绝所有援手，孤立所有前路，让你在日复一日的荒芜里，慢慢熬碎傲骨、熬尽锋芒、熬到心甘情愿低头求饶。
西偏院，彻底死寂。
往日哪怕再冷清，也尚有零星仆从往来，有炊烟袅袅，有草木生机。
可今日，整座院落被彻底抽干了所有人气。
值守侍女尽数调离，扫地杂役尽数撤走，巡夜侍卫尽数换岗远离。
院门之外五步一卫、十步一岗，看似看守院落规矩，实则是将院内姐弟二人，彻底圈禁、隔绝、封杀。
院内空空荡荡，枯草覆阶，落叶堆积，无人清扫。
井台干涸，灶房冷寂，檐下蛛网纵横，风穿长廊而过，只余下满院萧瑟空洞的呜咽。
川之落疚蹲在青石井边，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缩。
少年一身素色常服，往日干净整洁、被仆从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衣摆，此刻沾满泥土灰垢。
他双手握着一柄粗糙老旧的木勺，一下、又一下，安静而执拗地清理着井底淤积多年的烂泥、沙砾、腐草。
指尖白皙纤细，本是养尊处优、从不沾半点粗活的少主手，此刻被粗糙木柄磨得通红发烫，指腹蹭出细密的红痕，微微发肿。
脏了、累了、疼了。
可他一声不吭。
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昨夜之前，他还会怕、会慌、会无助、会崩溃落泪。
可昨夜之后，他不敢了。
他亲眼看着姐姐以十三岁单薄之躯，直面权势滔天、凉薄无情的生父。
亲眼看着她指尖抵心、字字决绝、以命博弈。
亲眼看着她撕碎所有顺从、所有隐忍、所有长年枷锁，只为护他一份安稳、一份平安、一份不被抛弃的资格。
姐姐为他扛下了全世界的风雨。
那他，绝不能再做那个只会哭泣、只会依赖、只会拖累她的小孩。
落疚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覆下，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只剩一片隐忍的坚定。
他默默清理水井，默默捡拾院角枯枝，默默整理凌乱荒草。
无人伺候，那他便自己打理起居。
无人供水，那他便亲手掘井取水。
无人供给烟火，那他便亲手生火度日。
姐姐说，绝境可以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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