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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狗子立马乖乖在她旁边坐下,坐得很直,腰板挺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雪来。
一片一片的,从那黑漆漆的夜空中落下来,落在那枯山水上,落在那竹篱上,落在那落满雪的松枝上,没有声音,只有那偶尔极轻极轻的、沙沙的响。
屋里那暖黄的灯光照着,照着那我们四个人,照着那四床被褥,照着那青瓷茶壶嘴冒出的细细的热气,照着那壁龛里的枯莲蓬,照着那落地玻璃窗外那一片一片、没有尽头的、白茫茫的雪。
纸门拉上已经有一会儿了。
屋里暖黄的灯光从那木格子的天花板里透下来,落在那深棕色的榻榻米上,落在那四床并排铺开的深藏青色被褥上,落在那壁龛里的枯莲蓬上。
窗外雪还在下,一片一片的,没有声音,偶尔有极轻极轻的沙沙声,是雪落在竹篱上的声响。
青瓷茶壶嘴冒出的热气越来越细,越来越淡,那茶快凉了。
四个人围坐着。
二狗子和妈妈坐在靠壁龛那边,他腰板挺得笔直,两只黝黑的手放在膝盖上,不敢动。
妈妈盘着腿,那藏青色的睡袍在她身上铺开来,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那一小片白腻的脖颈。
她的头发还盘在头顶,用那根木簪别着,几缕碎发散落下来,贴在那滚烫的、还没有退红的腮边。
刘燕坐在我旁边,隔着半臂的距离,那深紫色的丝绸睡袍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那光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的,从那饱满的胸上流过来,又流过去。
没有人说话。
那安静不是静的,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安静下面慢慢烧着,烧得那空气越来越薄,越来越烫,像一壶放在炉子上的水,表面还是平的,底下已经在冒泡了。
打破这安静的还是刘燕。
她的身子轻轻地往我这边倾过来,那倾不是慢慢地倾,是像那烧开的水终于顶开了壶盖,噗的一下,那压着的东西全翻出来了。
她的肩头抵着我的手臂,那肩圆圆的,滑滑的,隔着那薄薄的丝绸,能感觉到那皮肤的温热。
她的手从自己膝盖上移开,落在我的膝盖上,那手小小的,白白的,指尖凉凉的,隔着那裤子的布料,把那凉意一点一点地印在我的皮肤上。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
那脸在那暖黄的灯光下,离我很近,近得能看见那弯弯的眉梢那一根一根细细的眉毛,近得能看见那长长的睫毛尖那微微的颤。
那眼睛里有光,是那暖黄的灯光映进去的,也是从那深处自己涌上来的,亮晶晶的,像两汪泉水,那泉水在那眼眶里微微晃着,晃得人心也跟着晃。
那瞳仁黑黑的,亮亮的,里面有一个小小的我,缩得小小的,被她捧在那眼眶里。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那上唇的沟很深,那下唇沉甸甸的,红红的,润润的,像刚被雨淋过的樱桃。
那嘴唇中间,那齿缝之间,有什么东西在动——是那舌尖,粉粉的,小小的,像一只怯怯的、探出触角的蜗牛,在那齿列边缘试探着,探出来一点点,又缩回去了。
我的身子忽地开始抖。
那抖从脊椎底下开始,一路往上窜,窜到后颈,窜到肩胛,窜到那两条垂在身侧的手臂上。
那手臂抖得最厉害,那手指蜷着,指尖冰凉,掌心却在冒汗。
我知道她在等,等我把那抖压下去,等她把自己送到我嘴边上,等我取。
两个月前那第一次接吻的场景忽然翻上来了——那莽撞的、石头撞墙一样的、把人嘴唇磕破皮的蠢样,那吸得太用力把人吸疼了的蛮劲,那舌头像抹布一样乱舔一气、把人脸上弄得全是唾沫星子的不堪。
那些东西从脑子里涌上来,堵在喉咙里,把那呼吸也堵住了。
我咽了一口唾沫,把那堵在喉咙里的东西咽下去,把那些慌的、怕的、怕自己还像两个月前一样蠢的念头也咽下去。
我抬起手,那手还在抖,抖得那手指在半空中画着看不出来的圈。
我把那手放在她肩上,那肩圆圆的,滑滑的,那丝绸凉凉的,那下面的皮肤热热的。
我的手从她肩上滑上去,滑到她的后颈,那后颈细细的,那皮肤滑滑的,那头发根处还有些湿,是温泉的水汽还没散尽。
我把她的头托住了。
那动作不是两个月前那种掐、那种捏、那种恨不得把她整个人提起来的莽撞,是托,是捧,是那手心里有了东西,知道那东西重,知道那东西轻,知道那东西摔不得,也握不得太紧。
我低下头,那心跳还是快,砰砰砰的,可那快里没有慌了,只有一种涨涨的、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我的嘴唇贴上去了。
不是两个月前那种撞,是贴,是落,是像一片叶子落在一片水面上,轻轻地、慢慢地、没有声音地贴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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