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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是方宴。
因为你是第一个在河边捞起我的人。
因为你带我喝酒，教我刀法，把我当兄弟。
因为你爹给了我一张弓，你妹妹给我治伤，你妹妹还弹琴。
但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最后他只说：“因为你是方宴。”
方宴愣了下，然后大笑起来，笑得牵动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行！
这话我爱听！”
笑声惊动了正在给伤员喂药的方晴。
她回头看了一眼，眉头微蹙，却没说什么，只继续手里的动作。
但那一瞥，棠珩看见了。
烛光下，她侧脸的轮廓柔和，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责备，也不是关切，而是一种……了然。
仿佛她知道他们为什么笑，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也知道，从今夜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天快亮时，雪渐渐停了。
棠珩走出角楼，爬上城墙。
晨光从东方的山脊后透出来，将雪原染成淡淡的金红色。
城墙下，胡骑已经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大片凌乱的马蹄印和烧黑的攻城锤残骸。
远处，阴山沉默地卧在天际线上，山顶积雪皑皑。
陈石头也爬了上来，站在他旁边，小声说：“伍长，咱们守住了。”
“嗯。”
棠珩望着那片被血浸透又覆上白雪的土地，轻声说，“守住了。”
风从北方吹来，依旧凛冽，但棠珩忽然觉得，这风里的刀子，好像没那么割人了。
或许是因为肩上的伤在疼。
或许是因为背后角楼里，方宴还在和军医扯皮不肯喝苦药。
或许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此刻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无处可去，而是因为，这里需要他站着。
他握了握拳，伤口被牵动，刺痛。
但这痛是真实的，活着的，有分量的。
比京城那些绵里藏针的笑，那些看似华丽实则冰冷的宫殿，那些他永远看不懂的、父皇的眼神……
要真实得多。
“石头，”
他忽然说，“去告诉弟兄们，辰时正，校场集合。
该练的，还得练。”
“是！”
陈石头跑下城墙。
棠珩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晨光完全铺满雪原，才转身离开。
走下城墙时，他听见远处将军府的方向，传来隐约的琴声。
还是那首哀伤的曲子，但在晨光里听来，哀伤中似乎也透出了一点……坚韧。
像这覆雪的大地，无论昨夜流过多少血，太阳出来时，它依旧沉默地承载一切，等待春天。
棠珩听着琴声，摸了摸肩上厚厚的包扎，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活着，真他娘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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