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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透,一声嘹亮的鸡鸣,像是撕开了笼罩在两京一十三省、朝鲜三千里江山乃至东瀛六十六州之上的沉沉夜幕。
晨曦艰难地爬过地平线,却驱不散凤阳府衙后堂里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寒意。
李枝秀和衣靠在榻上,手里虽捧着一卷《资治通鉴》,目光却涣散地落在泛黄的书页外。
那“以训蒙为业”
五个字,还有那三头不知去向的牛,在他脑子里盘旋了整整一夜,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杯中的残茶早已冰凉,他也懒得唤人更换。
就在这死寂的煎熬中,一阵急促而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书房门外。
旋即,一个中气十足、带着明显官腔的唱名声穿透了门板:“钦命总督漕运兼提督军务巡抚凤阳等处兼管河道事,都察院右都御史陈大人——驾到!”
李枝秀眼皮一跳,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陈所学!
这老学究,不在他的巡抚行辕待着,这么一大清早跑来府衙作甚?难不成……是为了那桩案子?他心底泛起一阵厌烦。
对于陈所学这等以“清流”
、“风骨”
自诩的言官出身大员,李枝秀向来是敬而远之,总觉得这些人高谈阔论有余,实干济世不足。
可厌烦归厌烦,官场规矩大过天。
对方不仅是凤阳巡抚,还挂着总督漕运、提督军务的差事,更是正二品的右都御史,无论是管辖职权还是官阶宪衔,都稳稳压他一头。
李枝秀定了定神,端起那杯冰冷的残茶,缓缓抿了一口,试图压下喉头的干涩和心头的不安。
然后,他才施施然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官袍,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朝前堂走去。
他知道,这一去,少不得又要给这位陈抚台磕头了。
虽说两人并非一党,对方是清流翘楚,自己身上打着“浙党”
的烙印,可面子上该尽的礼数,一点也马虎不得。
尤其是这“大不敬”
的帽子,陈所学若真想扣,凭他右都御史的身份和专折密奏之权,当场就能参他一本“目无宪体”
,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步入大堂,只见陈所学已然端坐在主位左侧的官帽椅上,并未穿公服,只一身寻常的湖蓝直裰,但面容肃穆,不怒自威。
李枝秀也不抬眼仔细去瞧那位上官的神色,目光先在大堂光洁的石板地上逡巡一圈,似乎是在挑选下跪的位置。
接着,他走到堂中,在众人目光注视下,干净利落地一撩袍角,双膝着地,声音平稳无波:“下官凤阳知府李枝秀,拜见总督漕运兼提督军务巡抚凤阳等处兼管河道事,都察院右都御史陈大人。”
话音落下,他也不等陈所学那声“起来吧”
,便已自顾自起身,垂手立于一旁。
称呼上更是丁是丁卯是卯,抚台、抚军、抚院、部院、漕台、漕帅……这些或显亲近或带敬意的别称一概不用,只将那冗长的全衔一丝不苟地念了出来,恭敬中透着明显的疏离。
陈所学似乎并不介意他这套做派,只略一抬手,指向下首的椅子:“李府台不必多礼,坐吧。”
“谢大人。”
李枝秀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本官今日前来,是为了一桩案子。”
陈所学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审案的冷峻,“临淮县上报,有一塾师让明德,涉嫌盗取柳员外家耕牛三头,殴伤其家仆,后又毒杀耕牛。
此案,李府台想必已经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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