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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第四十一年的春汛比往年来得晚。
二月末阿勒河上的冰才开始裂口,到了三月初,上游的雪山融水裹着碎冰和枯枝往下游涌,河水一夜之间涨了两尺。
卢卡天不亮就起来,把封了一冬的离合器打开。
铁齿轮重新啮合,南岸十二台纺车的锭子陆续转起来,嗡嗡声从水力工坊传出来,压过了阿勒河的涛声。
他惦记的不是南岸这些机器。
南岸的齿轮是去年秋天翻的面,把原来受力那一侧换到了空载面,空载面换到了受力面。
翻面之后这些齿轮又转了几个月,入冬前停机检修时他看过一次,新换上的受力面刚开始磨合,齿面上只有一层极浅的亮纹。
现在春汛水足,水轮转速比冬天高了将近一成半,齿轮吃力比冬天大,他想看看翻面后的齿轮在高转速下磨得怎么样。
停机检修在三天后。
卢卡带着两个学徒把最早翻面的那对齿轮从三号纺车上卸下来。
这对齿轮是汉斯铸废了八炉之后第九炉出的那一批,前年正月装上,去年正月拆下来翻面,翻面后又转了整整一年。
他用麻布蘸了猪油把齿面上的油泥擦干净,举到窗口的光下面看。
冬日上午的光线从工坊窄窗照进来,落在铁齿的啮合面上。
齿面上那层银灰色的光泽还在,比翻面之前更深了一层。
翻面之前这面是空载面,只受了极轻微的抛光作用,表面纹路还很原始。
现在它被另一个齿轮的齿碾过了一年,表面纹路已经被磨合层取代,致密均匀,跟原始面比起来像是两块不同的铁。
他把齿轮举得更近些,仔细看齿根的过渡圆角。
这是翻面后他特意检查过的位置。
铁齿轮最容易崩的地方不是齿顶,是齿根——如果齿根处应力集中,翻面后受力方向变了,原来的残余应力分布也跟着变,裂纹就会从齿根往外长。
他看了很久,齿根处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裂纹。
杨定军走进工坊时,卢卡正把卡尺卡在齿面上。
这把卡尺是黄铜的,杨定军自己做的,刻度用细钢针一条一条刻上去,精确到半粒米。
卢卡眯着眼看刻度,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然后把数字抄在本子上。
“多少。”
杨定军说。
“一分九厘三。”
卢卡把本子递给他。
杨定军接过本子。
上面记着这对齿轮从装机到现在的全部数据。
前年正月装机,齿厚两分。
去年正月拆下翻面,受力侧齿厚一分九厘半。
今年正月再拆,翻面侧齿厚一分九厘三。
翻面后的一年,磨掉了大概两丝。
比翻面前那一年磨掉的半厘还少。
“翻面前一年磨了半厘。
翻面后一年磨不到三分之一。”
杨定军说。
他把本子还给卢卡,从工具台上拿起另一把卡尺亲自量了一遍。
一分九厘三,准确无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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