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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头,开一部分。
让兄弟们,吃顿饱饭,见点油腥。
就说……就说卫戍司令部体恤前线艰苦,特批的补给。
别的,一个字也不许多说。”
赵铁铮眼睛一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重重点头:“是!”
“去吧。”
陈远山挥挥手,像赶走一只苍蝇,转身继续看向那堆成小山的物资,不再说话。
赵铁铮和方慕卿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将陈远山和那片沉默的、代表着生存与死亡的物资海洋,隔绝在昏暗的光线里。
中午,开饭的哨音在金陵大学各处营区响起,比往日似乎也少了些尖锐,多了些沉闷。
但当士兵们拿着各自破旧的饭盒、搪瓷缸子,排队走到那几口临时垒砌的大灶前时,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
锅里翻滚的,不再是能照见人影、稀得能数清米粒的菜叶清汤,而是粘稠的、冒着腾腾热气的稠粥。
米粒饱满,在翻滚的汤汁中沉浮,甚至能看见零星的、泛着油光的、暗红色的肉末和切碎的、不知名的菜干。
旁边的大筐里,堆着的也不是往日那种粗糙得硌牙、又黑又硬的杂粮饼,而是相对白皙、厚实了许多的馒头,虽然依旧算不上精细,但热气腾腾,散发着粮食最朴素的香气。
掌勺的伙夫,是后勤处长老周手下最老实巴交的一个老兵,此刻也绷着脸,但手下舀粥分馒头的动作,却比往日扎实了许多。
一大勺稠粥扣进饭盒,几乎要满溢出来,再加一个结实的馒头。
偶尔,还会用勺子底,从锅边刮起一点点带着油花的肉末,颤巍巍地添在粥上。
没有人说话。
长长的队伍,沉默地移动着。
士兵们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手指触碰到温热的饭盒和馒头,感受到那份久违的、沉甸甸的充实感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死死盯着饭盒里那片油腻的肉末,或是馒头表皮上那点不同于往日的、微微泛着光泽的色泽。
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的队伍中,清晰可闻。
然后,他们端着饭盒,默默地走到角落里,墙根下,树荫底,或蹲或坐,将头几乎埋进饭盒里,开始狼吞虎咽。
没有往常分食时的推让,没有抱怨粥稀饼硬的嘟囔,只有一片压抑的、近乎虔诚的咀嚼和吞咽声。
粥很烫,有人被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囫囵吞下,烫得眼泪都出来了,也顾不上擦,又狠狠咬下一大口馒头。
肉末的咸香,在口腔里爆开,是记忆中几乎已经模糊的味道,刺激得味蕾发疼,胃部痉挛。
王栓柱靠坐在一段倒塌的廊柱下,慢慢喝着自己那份粥。
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含一会儿,让那点可怜的米香和油腥,在齿间停留得更久些。
他手下那几个从江阴活下来的老兵,分散在他周围,同样沉默地吃着。
只有“豆芽菜”
,因为伤势未愈,得到了一碗更稠些的、似乎肉末也多了几颗的“病号饭”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苍白的脸上,因为热气和食物的暖意,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排长……”
“豆芽菜”
喝完了最后一口粥,连碗边都舔得干干净净,犹豫着,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问,“今天……是过年了么?”
王栓柱没回答。
他慢慢嚼着最后一口馒头,咽下,然后才抬起眼,看了“豆芽菜”
一眼,那眼神很深,很沉,像结了冰的潭水。
他没说这顿饭是怎么来的,也没说昨夜少了哪十一个熟悉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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