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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风和他记忆中不一样。
谢云归十七岁那年曾随商队走过这条路。
那时他刚考中解元,却还不能入京——有人不想让他去,路上设了三道埋伏。
他绕道北境,昼伏夜出,马蹄裹了厚布,连呼吸都压成一线。
那时他觉得北境的风是刀子。
割在脸上,割在未愈的旧伤上,割在他那具早已习惯疼痛的皮囊上。
他不觉得苦。
他甚至享受那种被切割的清醒——痛在提醒他:还活着,还能走,还没有死。
此刻他策马立在一处废弃的烽燧下,北境的风依旧凛冽,吹得披风猎猎作响。
他却不觉得那是刀子了。
他拢了拢领口,想着:这风真凉。
她畏寒。
清江浦那个暴雨夜,她走下台阶来拉他,手指是冰的。
后来他无数次想起那个瞬间——她那么怕冷的人,从那样暖的檐下走出来,走进那场他精心准备的、自毁式的暴雨里。
来拉他。
他低下头,将半张脸埋进风氅的绒领里。
那绒领是她临行前让茯苓送来的。
没有话,只有一个青布包袱,打开是这件新裁的冬氅,玄青底色,领口一圈风毛细密柔软,里衬绣着极淡的银纹——是缠枝莲。
他认得那个纹样。
她惯用的。
他没有问是不是她亲手选的料子、亲自吩咐的针线。
他只是在那个清早,把这件氅衣穿上,系紧,推门走进北境的风里。
走了很远之后,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笑。
——谢云归从不对任何人承认“累”
这个字。
七岁那年母亲将墨玉棋子放进他掌心时,他学会了“选”
的第一课:选定了,就不能回头。
回头是软弱,软弱是死。
于是他不回头。
逃亡时不回头,受伤时不回头,被堵在死巷里、刀刃抵着喉咙时,也不回头。
他把自己活成一支不知疲倦的箭,射出去,便只管往前飞。
飞了十七年。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累。
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就像人不会问空气是否足够、水是否重要。
他只是在飞。
直到遇见她。
雪夜宫宴,他抬眸望进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眼。
那一瞬间,他的箭势忽然滞了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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