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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K问他雇用五个律师有什么用时,他回答说自有用处。
他所说的用处是指律师能给他带来打赢官司的希望。
但是他并不急于要打赢官司,似乎是,也不很关心短时间内的效果,他关心的是另外的事。
那么他请这么多律师只能看作他的一种特殊的兴趣和需要。
他需要时刻与法发生关系,他需要与和法有关系的人探讨他的案子。
他的这种畸形的生活方式成了他终身的追求。
出现在最后的监狱神父似乎是带给K答案的人,奇怪的是他说出来的答案根本不能算一个答案,反而是对任何确定答案的否定。
他在黑暗中牵着K的手,将他引向矛盾的顶峰,并对K言传身教,让他与他一道来体验这个世界构成的基础。
面对着K,这位老哲人十分兴奋,思维就如潺潺流水般活跃,K受到了感染,明白了一切,却不能像神父那样超脱,只因为两人的立足点不同。
神父的兴趣在于揭示世界的根源,K的焦虑是世俗的焦虑。
在黑暗中的烛光下,在教堂庄严而恐怖的氛围里,人的精神伸出了触角,两极终于相通了。
与自我相逢的奇遇
饱受内心折磨之苦、眼看就要被恐惧所压倒,但仍然怀着一丝侥幸心理的K,在那个阴沉沉的雨天来到了大教堂。
他到底是被骗而来,还是遵从神秘的召唤而来,这之间毫无本质区别,他个人的看法是毫不要紧的,因为他是自愿的。
身穿黑袍的杂役成了领K走向最后审判台的领路人。
这位奇怪的引路人,并不向K明确地指路,只是用期待的眼光望着他,让K自己似乎是无意中走到了小讲坛的那一边。
那小讲坛就是审判官的位置,神父一会儿就上来了。
在这个低矮得连腰都伸不直的、折磨人的小讲坛上,神父开始了对K的审判。
K开始只想逃走,后来却又由于一种偶然的机缘(只是看起来像偶然的)而留了下来,在那死一般寂静的地方,独自一人面对神父接受了对自己的审判。
这是怎样一场审判呢?我们看到,整个过程既没有具体定罪,也没有任何盘问,神父与K之间那场关于法的讨论也像是在夸夸其谈。
但这只是用世俗的眼光来看才是这样。
一旦我们真正进入神父的思路(就像K强迫自己所做的那样),立刻就会感到,这正是一场最后的、生死攸关的审判。
在这场审判中,神父为K描绘了K自身那凄凉的、毫无出路的生存蓝图,所有的谜底都在那里头得到了揭示,只是将结论作为最大的谜留给了K自己。
神父究竟是什么人,他为什么如此明白底细?又为什么直到最后才现身?为什么K与他的会面既像是预先决定,又像是不期而遇?为什么K在如此暧昧的情况下见到他,却对他的身份确信不疑?当我们读完这一段,就会发现这位神父多么像我们在日常生活中永远要回避的那个影子,多么像只有当我们灵魂出窍时才会见到的那个人!
是的,神父就是K一直将他抑制在黑暗深处的那个自我,他在命运的最后关头于黑暗中出现,来向K讨还债务了。
只是这不同于一般的讨债,这是K自己向自己讨债,神父不过是以他清醒的分析促成了这一事件。
审判结束时,K心中残存的那一丝侥幸心理被神父当面击碎,真实呈现于眼前。
回过头来再看前面,就会发现,在这场马拉松式的审判中,K的自我并不是在神父之前一直缺席的,它曾经由多个人物担任,这些人物随案情发展而轮流出现。
只不过在案件的初期阶段,由于K认识上的模糊,也由于对世俗的迷恋,这些自我的替身在他的眼中才显得分外陌生,特别不能接受而已。
逐步认出这些人的过程就是审判的过程。
核心的人物是看守、打手、检察官、画家与律师;其他的一些人物则是他们存在的补充。
这就是说,K周围的这些人才是K的本质,本质是相对不变的,K自身倒是不断演变的。
K只有通过不断演变(不断向法靠近),才会认出自己的本质,而本质又是通过K的演变来得以体现,否则无法确定其存在。
K演变的结果使得每一阶段的自我以不同的面貌出现,从单纯到复杂,从具体到抽象,然而不论面貌多么不同,他们都是执法人。
变化的只是K,K没有确定的罪名,因而罪犯的身份也是不确定的,由于身份的悬置,他必须要不懈地努力,以消除(或确定)自己的犯罪嫌疑,改变自身不确定的局面。
这样,K就成了自我存在的形式,一种永不安宁、不断向上(或向下)、向着完善(或毁灭)而演变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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