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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库在小石川区的一条比较僻静的街上,三层楼的建筑,相当宏大。
以白鸟库吉博士为主帅的日本支那学者中的东京学派,是以这儿为大本营。
白鸟本人(他便是法西斯外交官白鸟某的父亲)除在东京帝大担任教授之外,在这儿有他的研究室,经常住在这儿的三楼。
他的下边的一群学者,大多是受了法兰西学派的影响,而又充分发泄着帝国主义的臭味的。
对于中国的古典没有什么坚实的根底,而好作放诞不经的怪论。
有一位著名的饭田忠夫博士,便是这种人的代表。
他坚决主张中国人是没有固有文化的,所有先秦古典,一律都是后人假造。
中国的古代文化,特别关于星算之类,是西纪前三三四年(战国中叶)亚历山德大王东征之后才由西方输入的。
因此凡是古文献中有干支之类的文字,在他认为尽都是后人的假托。
甲骨文和金文里面的干支文字极多,而这些东西都是在西纪前三三四年之前,不用说也就都是假造的东西了。
这样的论调与其说是学术研究,宁可说是帝国主义的军号。
东京学派的人大抵上是倾向于这一主张的,因而他们对于清乾嘉以来的成绩,不仅不重视而且藐视。
关于甲骨文和金文之类,自然也就要被看成等于复瓿的东西了。
我所要研究的正是他们所藐视的范围。
因此,我在人事方面,除掉那位主任石田于之助之外,毫无个人的接触。
而在资料方面,更是河水不犯井水。
在那文库里面所搜藏着的丰富的甲骨文和金文,便全部归我一个人独揽了。
一个事情看起来好像很艰难,只要你有决心,干起来倒也很容易。
在当初,我第一次接触甲骨文字时,那样一片墨黑的东西,但一找到门径,差不多只有一两天工夫,便完全解除了它的秘密。
这倒也并不是我一个人有什么了不起的本领,而我是应该向一位替我们把门径开辟出来了的大师,表示虔诚的谢意的。
这位大师是谁呢?就是一九二七年当北伐军进展到河南的时候,在北平跳水死了的那位王国维了。
王国维的存在,我本来早就知道。
在他生前,我读过他的一部《宋元剧曲考》,虽然佩服他的治学方法的坚实和创获的丰富,但并没有去追求过他的全部。
他在中国古代史上,在甲骨文字的解释上,竟已经建树了那样划时代的不朽的伟业,我是一点也不知道的。
读到了《殷虚书契考释》,对于他的感佩又更加深化了。
那书的一首一尾都有他做的序,不仅内容充实,前所未有,而文笔美畅,声光灿然,真正是令人神往。
再有是这《殷虚书契考释》在文库所藏的是初版(一九一五年),是王国维手写影印的,和增订版略有不同。
当我读到这初版的时候,我不禁起了这样的怀疑:这样的有条理、极合乎科学律令的书,会是罗振玉的著作吗?它的真正的作者不可能就是王国维吗?罗振玉自己曾经写过一本小册子《殷商贞卜文字考》(一九一〇年),相隔仅仅五年,而两书之间是丝毫也找不出条贯性来的。
这个怀疑不久我便证实了,原来是罗振玉花了三百元,买了王国维的著作权并著作者的名誉。
王国维在东京学派的那一群人中,虽然不甚被重视,但和东京学派对立的西京学派,却是把他当成为一位导师在崇拜着的。
他们有着一个“观堂学会”
,每年五月三日王国维的忌辰,是要开会纪念的。
那态度似乎比国内的王氏弟子们还要来得虔诚。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日本的西京学派事实上是在王国维的影响之下茁壮了起来的,他们的成就委实是在东京学派的霸徒们之上。
这一派的领袖是内藤湖南和狩野君山,他们和王国维都有过密切的交游。
《观堂集林》(卷二十四)里面有好些诗是叙述着这些往事的。
请看那《送日本狩野博士游欧洲》的一首吧,一开首便说“君山博士今儒宗,亭亭崛立东海东,……自言读书知求是,但有心印无雷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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