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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空言无益,所以才借重于外,托诸古人,又怕别人看穿了他的伪托不信任他,所以才特别自我作古的假造出许多的历史。
他这种见解在当时是很新鲜的。
章太炎的《国粹学报》,梁任公的《清议报》,就在这时候和我见面了。
章太炎的文章我实在看不懂,不过我们很崇拜他,因为他是革命家的原故。
革命家的言论为甚么要那样的难懂,一点也不带点革命性?这是我们很怀疑的地方。
有人对我说,难懂的是他论学的文章,他关于革命的言论是比较容易懂的。
但那时候他办的《民报》是禁书,我们没有可能得到阅读的机会。
《清议报》很容易看懂,虽然言论很浅薄,但它却表现出具有一种新的气象。
那时候的梁任公已经成了保皇党了。
我们心里很鄙屑他,但却喜欢他的著书。
他著的《意大利建国三杰》,他译的《经国美谈》,以轻灵的笔调描写那亡命的志士,建国的英雄,真是令人心醉。
我在崇拜拿破仑、毕士麦之余便是崇拜的加富尔、加里波蒂、玛志尼了。
平心而论,梁任公的地位在当时确是不失为一个革命家的代表。
他是生在中国的封建制度被资本主义冲破了的时候,他负载着时代的使命,标榜自由思想而与封建的残垒作战。
在他那新兴气锐的言论之前,差不多所有的旧思想、旧风习都好像狂风中的败叶,完全失掉了它的精彩。
二十年前的青少年——换句话说:就是当时的有产阶级的子弟——无论是赞成或反对,可以说没有一个没有受过他的思想或文字的洗礼的。
他是资产阶级革命时代的有力的代言者,他的功绩实不在章太炎辈之下。
他们所不同的,只是后者的主张要经过一次狭义的民族革命,前者以为这是不必要的破坏罢了。
他们都是醉心资本主义的人,都是资本制度国家的景仰者,都在主张立宪。
同样的立宪,美、法的民主和英、日的君主是并没有两样的。
……
林琴南译的小说在当时是很流行的,那也是我所嗜好的一种读物。
我最初读的是Haggard的《迦茵小传》。
那女主人公的迦茵是怎样的引起了我深厚的同情,诱出了我大量的眼泪哟。
我很爱怜她,我也很羡慕她的爱人亨利。
当我读到亨利上古塔去替她取鸦雏,从古塔的顶上坠下,她张着两手去接受着他的时候,就好像我自己是从凌云山上的古塔顶坠下来了的一样。
我想假使有那样爱我的美好的迦茵姑娘,我就从凌云山的塔顶坠下,我就为她而死,也很甘心。
有时在迦茵的位置上把那少年汪君替换上去,但总觉得不自然。
因为他也是男子,很像用不着我用多大的力量去保护他的一样。
林译小说中对于我后来的文学倾向上有决定的影响的。
是Shoe》,他译成《撒喀逊劫后英雄略》。
这书后来我读过英文,他的误译和省略处虽很不少,但那种浪漫主义的精神他是具象地提示给我了。
我受Scott的影响很深,这差不多是我的一个秘密。
我的朋友似乎还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我读Scott的著作也并不多,实际上怕只有《Ivanhoe》一种。
我对于他并没有甚么深刻的研究,然而在幼时印入脑中的铭感,就好像车辙的古道一般,很不容易磨灭。
Lamb的《Tales from Shakespeare》,林琴南译为《英国诗人吟边燕语》,也使我感受着无上的兴趣。
它无形之间给了我很大的影响。
后来我虽然也读过。
《Tempest》、《Hamlet》、《Romeo a》等莎氏的原作,但总觉得没有小时所读的那种童话式的详述来得更亲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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