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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往千佛崖去,那简直就和我们现在要往埃及去看金字塔一样的困难了。
千佛崖本身已经是很有引力的地方,在那儿又有许多匠人在砖上塑像。
我小时是怎样的想去参观哟,但我们家里不许可。
我们当时的家塾生活,不消说也是没有星期的。
四
父亲自己虽然失学,但他在我们几辈的教育问题上是很费了一番苦心的。
我们家里自己起了一个家塾,请了一位专馆先生。
先生姓沈名叫焕章,是一位廪生。
他是犍为县的人,在我未出世之前便来我们家里主教,我们的大哥、我们的二哥(三伯父的儿子)都先后进了学了。
因为这样的原故,先生是很有名望的。
我们家里人尊敬他,乡里人也尊敬他。
我自己是四岁半发的蒙。
我的发蒙是出于自己的要求。
我为甚么那样早的发生了读书的好奇心呢?这儿是有几个原故。
第一是我母亲教我念诗,这是很有趣味的一种游戏。
最有挑拨性的是那首《翩翩少年郎》的诗句:
翩翩少年郎,骑马上学堂。
先生嫌我小,肚内有文章。
这对于儿童的好胜心真是一服绝好的兴奋剂。
儿童的欲望并不甚奢。
他要“骑马上学堂”
,也不必一定要真正的马,只要有根竹竿便可以代替。
骑起竹马,抱着书本上学,这是怎样得意的事情哟!
要想实现这种情景,这是使我早想读书的一个重大的原因。
其次是我有能够听懂说善书的自信了。
我们乡下每每有讲“圣谕”
的先生来讲些忠孝节义的善书。
这些善书大抵都是我们民间的传说。
叙述的体裁是由说白和唱口合成,很像弹词,但又不十分像弹词。
这些东西假如有人肯把它们收集起来,加以整理和修饰,或者可以产生些现成的民间文学罢。
在街门口由三张方桌品字形搭成一座高台,台上点着香烛,供着一道“圣谕”
的牌位。
在下边的右手一张桌上放着一张靠椅,如果是两人合演的时候,便左右各放一张。
这种很单纯的说书在乡下人是很喜欢听的一种娱乐。
他们立在圣谕台前要听三两个钟头。
讲得好的可以把人的眼泪讲得出来。
乡下人的眼泪本来是很容易出来的,只要你在悲哀的地方把声音拖得长些,多加得几个悲哀的嗝顿。
在我未发蒙以前,我已经能够听得懂这种讲“圣谕”
先生的善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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