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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诗后来又添了一段,登在《语丝》上,再后来就收在《野草》中。
而且所用的又是另一个新鲜的假名,在不肯登载第一次看见姓名的作者的稿子的刊物上,也当然很容易被有权者所放逐的。
但我很抱歉伏园为了我的稿子而辞职,心上似乎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
几天之后,他提议要自办刊物了,我自然答应愿意竭力“呐喊”
。
至于投稿者,倒全是他独力邀来的,记得是十六人,不过后来也并非都有投稿。
于是印了广告,到各处张贴,分散,大约又一星期,一张小小的周刊便在北京──尤其是大学附近──出现了。
这便是《语丝》。
那名目的来源,听说,是有几个人,任意取一本书,将书任意翻开,用指头点下去,那被点到的字,便是名称。
那时我不在场,不知道所用的是什么书,是一次便得了《语丝》的名,还是点了好几次,而曾将不像名称的废去。
但要之,即此已可知这刊物本无所谓一定的目标,统一的战线;那十六个投稿者,意见态度也各不相同,例如顾颉刚教授,投的便是“考古”
稿子,不如说,和《语丝》的喜欢涉及现在社会者,倒是相反的。
不过有些人们,大约开初是只在敷衍和伏园的交情的罢,所以投了两三回稿,便取“敬而远之”
的态度,自然离开。
连伏园自己,据我的记忆,自始至今,也只做过三回文字,末一回是宣言从此要大为《语丝》撰述,然而宣言之后,却连一个字也不见了。
于是《语丝》的固定的投稿者,至多便只剩了五六人,但同时也在不意中显了一种特色,是:任意而谈,无所顾忌,要催促新的产生,对于有害于新的旧物,则竭力加以排击,──但应该产生怎样的“新”
,却并无明白的表示,而一到觉得有些危急之际,也还是故意隐约其词。
陈源教授痛斥“语丝派”
的时候,说我们不敢直骂军阀,而偏和握笔的名人为难,便由于这一点。
但是,叱吧儿狗险于叱狗主人,我们其实也知道的,所以隐约其词者,不过要使走狗嗅得,跑去献功时,必须详加说明,比较地费些力气,不能直捷痛快,就得好处而已。
当开办之际,努力确也可惊,那时做事的,伏园之外,我记得还有小峰和川岛,都是乳毛还未褪尽的青年,自跑印刷局,自去校对,自叠报纸,还自己拿到大众聚集之处去兜售,这真是青年对于老人,学生对于先生的教训,令人觉得自己只用一点思索,写几句文章,未免过于安逸,还须竭力学好了。
但自己卖报的成绩,听说并不佳,一纸风行的,还是在几个学校,尤其是北京大学,尤其是第一院(文科)。
理科次之。
在法科,则不大有人顾问。
倘若说,北京大学的法、政、经济科出身诸君中,绝少有《语丝》的影响,恐怕是不会很错的。
至于对于《晨报》的影响,我不知道,但似乎也颇受些打击,曾经和伏园来说和,伏园得意之余,忘其所以,曾以胜利者的笑容,笑着对我说道:
“真好,他们竟不料踏在炸药上了!”
这话对别人说是不算什么的。
但对我说,却好象浇了一碗冷水,因为我即刻觉得这“炸药”
是指我而言,用思索,做文章,都不过使自己为别人的一个小纠葛而粉身碎骨,心里就一面想:
“真糟,我竟不料被埋在地下了!”
我于是乎“彷徨”
起来。
谭正璧先生有一句用我的小说的名目,来批评我的作品的经过的极伶俐而省事的话道:“鲁迅始于‘呐喊’而终于‘彷徨’”
(大意),我以为移来叙述我和《语丝》由始以至此时的历史,倒是很确切的。
但我的“彷徨”
并不用许多时,因为那时还有一点读过尼采的“Zarathustra”
的余波,从我这里只要能挤出──虽然不过是挤出──文章来,就挤了去罢,从我这里只要能做出一点“炸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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