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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倘说,你就死心塌地地从饭锅里装饭吃罢,那是不像样的;然而叫他离开饭锅去拚命,却又说不出口,因为爱而是我的极熟的熟人。
于是只好袭用仙传的古法,装聋作哑,置之不问不闻之列。
只对于第二点加以猛烈的教诫,大致是说他“死板”
和“活泼”
既然都不赞成,即等于主张女性应该不死不活,那是万分不对的。
约略一个多月之后,我抱着和爱而一类的梦,到了广州,在饭锅旁边坐下时,他早已不在那里了,也许竟并没有接到我的信。
我住的是中山大学中最中央而最高的处所,通称“大钟楼”
。
一月之后,听得一个戴瓜皮小帽的秘书说,才知道这是最优待的住所,非“主任”
之流是不准住的。
但后来我一搬出,又听说就给一位办事员住进去了,莫明其妙。
不过当我住在那里的时候,总还是非主任之流即不准住的地方,所以直到知道办事员搬进去了的那一天为止,我总是常常又感激,又惭愧。
然而这优待室却并非容易居住的所在,至少的缺点,是不很能够睡觉的。
一到夜间,便有十多匹——也许二十来匹罢,我不能知道确数——老鼠出现,驰骋文坛,什么都不管。
只要可吃的,它就吃,并且能开盒子盖,广州中山大学里非主任之流即不准住的楼上的老鼠,仿佛也特别聪明似的,我在别地方未曾遇到过。
到清晨呢,就有“工友”
们大声唱歌,——我所不懂的歌。
白天来访的本省的青年,却大抵怀着非常的好意的。
有几个热心于改革的,还希望我对于广州的缺点加以激烈的攻击。
这热诚很使我感动,但我终于说是还未熟悉本地的情形,而且已经革命,觉得无甚可以攻击之处,轻轻地推却了。
那当然要使他们很失望的,过了几天,尸一君就在《新时代》上说:——
“……我们中几个很不以他这句话为然,我们以为我们还有许多可骂的地方,我们正想骂骂自己,难道鲁迅先生竟看不出我们的缺点么?……”
其实呢,我的话一半是真的。
我何尝不想了解广州,批评广州呢,无奈慨自被供在大钟楼上以来,工友以我为教授,学生以我为先生,广州人以我为“外江佬”
,孤孑特立,无从考查。
而最大的阻碍则是言语。
直到我离开广州的时候止,我所知道的言语,除一二三四……等数目外,只有一句凡有外江佬几乎无不因为特别而记住的Hanbaran(统统)和一句凡有学习异地言语者几乎无不最容易学得而记住的骂人话Tiu-na-ma而已。
这两句有时也有用。
那是我已经搬在白云路寓屋里的时候了,有一天,巡警捉住了一个窃取电灯的偷儿,那管屋的陈公便跟着一面骂,一面打。
骂了一大套,而我从中只听懂了这两句。
然而似乎已经全懂得,心里想:“他所说的,大约是因为屋外的电灯几乎Hanbaran被他偷去,所以要Tiu-na-ma了。”
于是就仿佛解决了一件大问题似的,即刻安心归坐,自去再编我的《唐宋传奇集》。
但究竟不知道是否真如此。
私自推测是无妨的,倘若据以论广州,却未免太卤莽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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