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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闲话三(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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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要管也无从管起的。

我曾经替人代理过一回收版税的译本,打听得卖完之后,向书店去要钱,回信却道,旧经理人已经辞职回家了,你向他要去罢;我们可是不知道。

这书店在上海,我怎能趁了火车去向他坐索,或者打官司?但我对于这等选本,私心却也有“窃以为不然”

的几点,一是原本上的错字,虽然一见就明知道是错的,他也照样错下去;二是他们每要发几句伟论,例如什么主义咧,什么意思咧之类,大抵是我自己倒觉得并不这样的事。

自然,批评是“精神底冒险”

,批评家的精神总比作者会先一步的,但在他们的所谓死尸上,我却分明听到心搏,这真是到死也说不到一块儿,此外,倒也没有什么大怨气了。

这虽然似乎是东方文明式的大度,但其实倒怕是因为我不靠卖文营生。

在中国,骈文寿序的定价往往还是每篇一百两,然而白话不值钱;翻译呢,听说是自己不能创作而嫉妒别人去创作的坏心肠人所提倡的,将来文坛一进步,当然更要一文不值。

我所写出来的东西,当初虽然很碰过许多大钉子,现在的时价是每千字一至二三元,但是不很有这样好主顾,常常只好尽些不知何自而来的义务。

有些人以为我不但用了这些稿费或版税造屋,买米,而且还靠它吸烟卷,吃果糖。

殊不知那些款子是另外骗来的;我实在不很擅长于先装鬼脸去吓书坊老板,然后和他接洽。

我想,中国最不值钱的是工人的体力了,其次是咱们的所谓文章,只有伶俐最值钱。

倘真要直直落落,借文字谋生,则据我的经验,卖来卖去,来回至少一个月,多则一年余,待款子寄到时,作者不但已经饿死,倘在夏天,连筋肉也都烂尽了,那里还有吃饭的肚子。

所以我总用别的道儿谋生;至于所谓文章也者,不挤,便不做。

挤了才有,则和什么高超的“烟士披离纯”

呀,“创作感兴”

呀之类不大有关系,也就可想而知。

倘说我假如不必用别的道儿谋生,则心志一专,就会有“烟士披离纯”

等类,而产生较伟大的作品,至少,也可以免于献出剥皮的狸猫罢,那可是也未必。

三家村的冬烘先生,一年到头,一早到夜教村童,不但毫不“时时想政治活动”

,简直并不很“干着种种无聊的事”

,但是他们似乎并没有《教育学概论》或“高头讲章”

的待定稿,藏之名山。

而马克思的《资本论》,陀思妥夫斯奇的《罪与罚》等,都不是啜末加加啡,吸埃及烟卷之后所写的。

除非章士钊总长治下的“有些天才”

的编译馆人员,以及讨得官僚津贴或银行广告费的“大报”

作者,于谋成事遂,睡足饭饱之余,三月炼字,半年锻句,将来会做出超伦轶群的古奥漂亮作品。

总之,在我,是肚子一饱,应酬一少,便要心平气和,关起门来,什么也不写了;即使还写,也许不过是温暾之谈,两可之论,也即所谓执中之说,公允之言,其实等于不写而已。

所以上海的小书贾化作蚊子,吸我的一点血,自然是给我物质上的损害无疑,而我却还没有什么大怨气,因为我知道他们是蚊子,大家也都知道他们是蚊子。

我一生中,给我大的损害的并非书贾,并非兵匪,更不是旗帜鲜明的小人:乃是所谓“流言”

即如今年,就有什么“鼓动学潮”

呀,“谋做校长”

呀,“打落门牙”

呀这些话。

有一回,竟连现在为我的著作权受损失抱不平的西滢先生也要相信了,也就在《现代评论》(第二十五期)的照例的《闲话》上发表出来;它的效力就可想。

譬如一个女学生,与其被若干卑劣阴险的文人学士们暗地里散布些关于品行的谣言,倒不如被土匪抢去一条红围巾——物质。

但这种“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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