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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千八百年才有的后人的追述甚至传说,跟我们发掘出来的、没有文字证明的盆盆罐罐对号入座,说它肯定就是夏,我作为一个学者,是根本接受不了的。
我想,只要是一个文化人,他就能够接受学理层面上这样的一种认知。
所以,许宏是否定夏文化的存在吗?不。
我的提法是二里头极有可能是夏,最有可能是夏;但是我们不能说它肯定就是夏,不能定论。
这就是一个严谨到偏于保守的学者,到目前为止的认知。
不管在什么样的场合,因为我是学者,这话我还坚持。
我一定要坚持,因为我是学者。
就是这样。
看理想:我想起杨照老师说过,学历史或者做考古,有点像探案子。
因为你接触的是一段已经过去的时间,以现有的材料,就得接受结果,有的案子,可能就是破不了。
许宏:说得太对了。
我们就像判案,就像面对一个支离破碎的车祸现场。
我们是靠着蛛丝马迹,来复原当时的场景。
我们当然希望能找到身份证和文书这样的东西。
比如,事故受害者是男性还是女性?这个好认。
但是,是姓张还是姓李,如果没有直接的文字材料,我们不敢定。
但就算叫路人甲或者路人乙,最起码得给个代号,这就有了二里头、二里岗这样的名称。
更为复杂的是,要有目击证人。
考古报告完全是客观的吗?考古为什么难?历史为什么难?历史为什么不容易说清楚?因为研究对象、研究者都是人,人是最复杂的。
好几个目击证人,即便你完全跟被害人没有利害关系,你还受记忆的影响——你是不是记清楚了?是不是当时在意了?还是一些是有意的,比如,为尊者讳、为亲者讳,连法律都豁免这样的事。
二三十年以前的事儿,许多都根本说不清楚了,何况两三千年以前,甚至四五千年以前的事儿呢。
所以我说,观史需要距离感。
有的时候,考古上能说清楚的,可能比近现代史上说得还清楚,因为它有了足够的距离。
这个希望大家理解。
看理想:您觉得二里头这个案子要破的话,决定性的证据会是什么?
许宏:大家都说我的条件太苛刻了——像甲骨文那样,当时的、带有自证性的文书档案。
那个东西太苛刻了,也许永远发现不了。
我相信,二里头人是应该发明了文字的,因为它的社会结构太复杂。
在那么复杂的社会结构里,二里头人还没有文字是不可想象的。
但是,如果他们没像殷墟人那样,没有在甲骨上刻字的习俗,而是写在丝帛上、刻在木头上、写在竹子上,也许我们就永远发现不了。
殷墟甲骨文就是一个最好的旁证——有一分材料说一分话。
关键的问题是,为什么我们作为当代中国人,一定要把这东西搞清楚?它是不是考古人能够完全解答的问题?它是不是考古学研究最重要的问题?大家都可以考虑。
宫本一夫先生就不认可把良渚、二里头这些进入社会复杂化阶段的社会组织,叫作初期国家。
他认为这是“首长制社会”
,一个日语概念,英文就是“”
——酋邦。
酋邦是介于平等社会和国家之间的、前国家时代的不平等社会。
它是一个过程而不是一道门槛。
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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