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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回过头来看,中国考古学界也跟西方一样走过了相似的发展道路,只不过时间上晚了一些而已。
事实上,考古学本来就是舶来品,对中国考古学界来说,很多既有的考古学方法和理论并不存在是否该学习借鉴的问题,重要的是我们把这些方法和理论“拿来”
之后如何避免将西方经验教条地引进研究当中,而是要使之本土化。
我们做的区域系统调查即地毯式的踏查,收获颇丰,都是因应学科转型期提出的新课题,采纳了新思路和新方法,理论方法论的本土化是需要大力践行的。
上海书评:说到理论问题,您在一篇文章里面提到,中国考古学历来有漠视理论的传统,“特别重视考古材料的获取和考证,而不信任主观的理论,常以为‘理论’不过是一种成见,因而把理论硬套在考古材料上便不是严谨的治学方式”
。
许宏:这是张光直先生的原话。
这里面存在两难,如果没有一个理论模型的话,就很难对纷繁复杂的考古发现做出概括和归纳,但是如果存在一个理论模型的话,又可能把本来复杂的历史事实简单化。
然而必须得有这样的东西。
举个例子来说,像塞维斯(ElmanR.Service)提出来的人类群团、酋邦这些概念,目前在中国考古学界就存在争议,有的考古学家认为,使用这些学术概念是食洋不化,我们应该接地气,从中国的考古实践和文献当中提炼出中国特色的东西。
这个大思路当然是不错的。
比如,我们中国考古学界的前辈苏秉琦先生就提出了“古国”
“方国”
这些中国化的概念。
但是,有学者就指出,如果按照普遍接受的现行的科学理性思维来看,这些概念的内涵和外延是比较模糊的,有点像中国哲学那种大而化之的混沌意蕴,一旦拿到国际学术界里面,很难和西方学者展开对话。
因为一旦叫了“国”
,那就是定性了,日本学者在这个问题上面是比较敏感的。
日本的弥生时代受大陆东周秦汉文化的影响,引进了青铜器和铁器,《后汉书》《三国志》上面也有“倭国”
等众多小国的记载。
“诸国”
这个概念,日本的博物馆专门用片假名写作“くにぐに”
,而不用“国”
这个字的叠词,一旦用了就意味着是“states”
,而他们认为那些见于中国古典文献的“国”
,其实就是“首长制社会”
,相当于“酋邦”
()。
而我们用的“邦国”
这类概念,就模糊了前国家社会和国家社会的区别。
按理说,“酋邦”
在西方语境中也是模糊不清的,争议很大,但无论如何,它是前国家阶段的复杂社会是没有疑义的,平等社会—酋邦—国家社会这条路径是很清晰的。
而到了我们这儿,古国、方国、邦国这些概念到底指的是不是“states”
,就都成了问题。
▍ 日本学者量博满教授(中)来到二里头遗址考察
我们要走中国道路,做自己的探索,这个方向是对的,但在具体研究实践当中,的确还任重道远,如何和走在我们前面的西方学界并轨对话,这还需要进一步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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