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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沿着溪边的游廊往客院走去,承宁趴在乳母肩上,冲周景昭挥了挥手里的小木鱼。
周景昭目送她们转过游廊拐角,才收回目光,对陆沉舟道:“陆山长,本王今日来,是想听听那场辩论。”
陆沉舟侧身引路:“殿下请。
辩论设在致知楼前的明伦堂,已为殿下留了座。”
致知楼是黑白学宫的核心,三层木结构,飞檐翘角,楼身的朱漆已褪成深沉的赭红,却更显得厚重。
楼前一片青砖铺就的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座石制日晷,晷针的影子正指向未时三刻。
明伦堂在致知楼东侧,是一座五开间的敞轩。
此刻堂中已坐了百余名学子,前排是学宫的教习和几位从苏州、湖州赶来的士林耆宿。
辩论的题目写在堂前一块粉板上——“实学是否为正学?”
实学,是黑白学宫独有的称呼。
诸葛丞相退隐后,将平生所学分门别类,经史子集之外,另设农学、工学、算学、天文地理四科,统称为“实学”
。
这个称呼在江南士林流传开来,但始终有人不以为然——农工算数,不过是匠人之技,怎配与圣贤经典并列?
今日的辩论,便是由此而起。
周景昭在侧面的客位落座,没有坐主位。
谢长歌在他身侧坐下,折扇收拢,搁在膝上。
周景昭的目光扫过堂中,忽然在角落里看见了一个人,吴洵一。
他坐在最后一排的最边上,身旁放着一只旧书箧,书箧的背带磨得发白。
他今日穿了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青衫,领口袖口都收拾得妥帖,与周围那些衣冠楚楚的世家子弟比起来,仍显寒素。
但他坐得很直,目光平视前方,并不因为坐在角落便把姿态放低半分。
周景昭没有过去打招呼,只是多看了他一眼。
辩论很快开始。
反方是一位从苏州来的老儒,姓余,名孝闻。
此人在江南士林颇有声望,着过几本经学注疏,弟子遍布苏湖。
他起身时,堂中安静了一瞬。
“诸君,老夫不才,忝为反方。”
余孝闻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老夫以为,实学者,器也,非道也。
《易》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
’圣贤之学,教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此乃道之大者。
至于农工算数,不过是器用之末,匠人赖以谋生,商贾赖以牟利。
将其抬举为‘学’,与经史并列,实乃本末倒置。”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老夫并非说实学无用。
农人耕种,工匠营造,算学计账,皆有实用。
但有用不等于有学。
学之所以为学,在于明道。
若有用便是学,那庖厨之技、缝纫之巧,岂非亦可称为‘学’?”
堂中响起一阵附和之声。
几个老儒频频点头,交头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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