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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则谢安石王逸少之在东山,其所与交游者,为许询许迈,而非许谧,即许长史。
但长史之父仲先及兄远游,固尝与王谢胜流相往来。
河东君或于此有所误记,因而牵混耶?若为误记牵混,则东山之谢安石,恐非牧斋莫属。
盖然明当时所能介绍于河东君之胜流,惟牧斋一人曾于崇祯元年戊辰会推阁臣,列名其中。
虽因此革职回籍,然实取得候补宰相之资格。
至其余如谢象三之流,资望甚浅,不足与谢安石相比也。
职此之故,第贰章论牧斋「戏题美人手迹」七首,谓其诗乃钱柳因缘重要资料之一,实则亦是钱柳因缘材料之最先见于记载者。
河东君此札可取以相证发也。
尺牍第贰捌通云:
(上段前已引。
)已至湖湄,知先生尚滞故里。
又以横山幽崎,不减赤城,遂怀尚平之意。
不意甫入山后,缠绵夙疾,委顿至今。
近闻先生已归,幸即垂视。
山中最为丽瞩,除药炉禅榻之外,即松风桂渚。
若觌良规,便为情景俱胜。
读孔璋之檄,未可知也。
伏枕草草,不悉。
寅恪案,此札「药炉」二字,杭州高氏藏本如此,今依以迻录。
瞿氏钞本「药」下缺一字。
王胡本补作「铛」,自是可通,但杜牧之「题禅院」诗云,「今日鬓丝禅榻畔,茶烟轻飏落花风」,(见全唐诗第捌函杜牧叁及孟棨本事诗高逸类。
)并东坡集柒「和子由」四首之二「送春」云「鬓丝禅榻两忘机」,及东坡后集肆「朝云诗」云「不似杨枝别乐天」,「天女维摩总解禅」,「经卷药炉新活计,舞衫歌扇旧因缘」。
河东君自与谢象三绝交发病后,意态消沈,借禅悦以遣愁闷,因而多读佛经。
如第贰伍通云「泳游宗极」,第贰柒通云「便同阿閦国再见矣」,第贰玖通云「见遮须之尊,忘波旬之怖」,及「今虽华鬘少除,而尼连未浴」等,皆用内典之文,可为例证。
至「药炉禅榻」之语,固出杜苏之诗,人所习知,不足为异。
所可论者,河东君以其身世之关系,于「朝云诗」一类之作品,本甚留意。
况曾一度以「杨朝」为称,唐叔达为之赋「七夕行」,程孟阳为之赋「朝云诗八首」及「今夕行」。
其于东坡是诗,尤所专注,此事理所必然也。
(详见前论「河东君嘉定之游」节。
)河东君作此书时,正值其浏览佛经及赏玩苏诗之际。
其实东坡此诗之「药炉」,本指烧炼丹汞之「药炉」,而非煎煮药物之「药炉」。
观此诗七八两句「丹成逐我三山去,不作巫阳云雨仙」可证。
盖「经卷药炉」指佛道之教义,「舞衫歌扇」指姬妾之生活。
以今昔情境互异为对文。
东坡此意,河东君未尝不知,不过借用之,以写煎药疗病之景况耳。
若必谓非作「药铛」不可,则恐转涉拘泥矣。
职是之故,颇疑此札之「药炉」即东坡「朝云诗」之「药??」,而非「药铛」也。
河东君早与几社名士交游,自然薰染轻鄙宋诗之风习。
第叁章论河东君金明池「咏寒柳」词,实用东坡之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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