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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的么……你这样小姐也做不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任西流与虞岚相熟，又同在礼部，果然是为公主办事。
想来柏瑶所求在他们友人之间传了几道，任西流推波助澜，才叫她有了今日的造化，只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那任西流为何要替她言语？心中一阵狂风巨浪，柏越勉力压了下去，强撑着此时身形，她自然听出公主话语里赤裸裸的奚落之意——一个不中用的小姐，硬生生托了人情、走了门路，竟白白得了个官位！
她到底也只是个年轻小姐，霎时脸面红得如滴血，待要说些什么，却实在老虎啃天不知如何张口，讷讷两声愈发憋得颤颤巍巍。
庆远公主看惯了这般作态，哪里管她，只自顾自又问道：“我听闻你正在与裴奚议亲？”
“……是。”
“怎么？新科进士都入不了你的眼？嫌弃裴奚位不高权不重，宁可到我这里做伺候人的活儿，也不愿意与人家做正头夫妻？”
柏越闻言只道不妙，她在公主那里到底落了个何等模样？！
她忙重新恭敬拜了一拜，咬了咬牙，抬起头来看向公主，目光炯炯，心里一横，沉声将胸中那番话说了出来：“任公子提携我，我自然感激不尽，只是……我也绝不白拿公主的俸禄。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我知晓公主心中有鸿鹄之志，我心中亦有一番志向，往日里我空怀此志，茫然不知所措。
可今日既有叫我生于淮南之时机，又怎么甘心去往淮北做那苦涩的枳？人生天地间，岂能日日洗手作羹汤？
“我虽常读诗书，却并非只懂题红咏絮。
去岁江南盐道之案，想必公主知道参将范子岕拦驾告状，他那行事……正出自我手。
古言道‘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得遇公主，我才知夙愿可托，我愿鞍前马后、夙兴夜寐，庶几不负所学，亦不负公主知遇之恩。”
这是一场豪赌。
一番话说完，柏越已经满头冷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拿自己最大的秘密与公主投诚，又不知能换来几分真心相待？上头庆远公主早在听到她说什么“鸿鹄之志”
时已经冷了脸色，眼睛一眯，盯着柏越的面庞久久不语。
柏越不敢抬头，地砖阴冷板硬，她跪得膝盖生疼，瞧着地砖上石头的纹理，心中七上八下。
外头鸟鸣声声、蝉噪喧喧，衬得房室内愈发寂静冷清。
她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一下一下，不知跪了多久，方传来上头轻轻一声：“起来吧。”
柏越心中如释重负，垂头长出一口气，方卸了浑身力气要站起来，才发觉自己双腿发软，她咬了咬牙，硬生生压下酸困站了起来，俯身朝庆远公主作揖。
案上芙蓉石耳炉晶莹剔透，室内沉香幽长，庆远公主定定瞧着柏越，叫左右女官退下，方叫她细细将范子岕一事讲了一通。
柏越忙从头至尾一一禀明。
庆远公主听罢淡淡一笑，也并不评判，柏越踧踖不安，却不想听公主略过此事，莞尔道：“你且回去等我的手谕吧。”
柏越愣了一瞬，忽反应过来，心中大喜，自知这回已然过关，千恩万谢忙要下拜，公主却道：“不必行这些虚礼。
待你回去那万壑松风便送给任西流吧！
我有更好的给你，传谕令那日一道送去。”
这日风和日丽，树荫满地，流莺点点，别院深深夏清，石榴开遍帘明。
柏府迎来了从不曾上门的稀客，一名女官亲自前来传了公主手谕，柏越果然得了那鸟鸣春涧，与柏瑶两个在胡笳院里仔细赏玩一回，柏越立时在渺渺坡设下琴案琴凳，上手抚了一曲《平沙落雁》。
柏瑶笑道：“我正奇怪呢！
那日公主分明拒绝了我，怎么又有柳暗花明的时候？再想不到是那任西流出手相助，他倒也仗义，又擅琴技，万壑松风给了他也算得逢明主。
不过万壑松风虽好，比之鸟鸣春涧来，到底沉郁了些，这音又清又脆，还带着千里莺啼般的尾音，果然好琴。”
她说罢又想起什么，笑道：“为这婚事愁了许多时日，一抚琴音，仿佛连那尘埃般的日子也都拂扫了去。
今日接着公主手谕，你不曾瞧见，大老爷面色好生复杂，裴奚那头是彻底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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