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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失去平衡的那种摇晃着倒下,而是像一个被抽走了支架的玩偶,整个身体僵直地、笔直地向后栽倒,后脑勺精准地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谢尔盖扑过去,把儿子抱起来。
费奥多尔的眼睛仍然睁着,瞳孔仍然散开着,呼吸和心跳都正常,脉搏稳健得像一台节拍器。
但不管谢尔盖怎么叫他、摇晃他、在他耳边拍巴掌,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像一台屏幕亮着但系统崩溃了的电脑。
接下来的两个月,谢尔盖带着费奥多尔跑遍了新罗刹所有的医院,又去了圣彼得堡,去了下诺夫哥罗德,去了叶卡捷琳堡。
神经科、精神科、儿科、睡眠医学科、甚至找了心理治疗师和民间巫医。
所有检查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个孩子是正常的。
脑电图正常。
核磁共振正常。
血液指标正常。
瞳孔对光反射正常。
痛觉反射正常。
所有能做的检查都做了,所有能测的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
但费奥多尔就是醒不过来。
他睡在床上,眼睛半睁着,偶尔会眨一下。
他会吞咽喂进去的流食,会翻身的。
甚至有一次,谢尔盖半夜醒来,发现费奥多尔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面朝窗户坐着,姿势端正得像在等待什么。
谢尔盖喊了他一声,他慢慢躺了回去,整个过程眼睛都没眨一下。
医生们开始用那个词了。
心因性。
心因性昏迷,心因性缄默症,心因性一切。
翻译过来就是:我们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们得说点什么。
谢尔盖的房贷每个月准时从银行卡里扣走。
他的工作已经丢了,因为连续请假超过三十天。
他开始变卖东西。
先是电视机,然后是沙发,然后是费奥多尔的乐高积木。
最后他把那架梯子也卖了,因为每次看到它,他就会想起那个栽倒的画面。
他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天花板上那些水渍已经干了,但留下了淡红色的印记,像一幅褪色的抽象画。
他看着那些印记,忽然觉得它们不是随机的。
他站起来,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发现那些水渍如果连起来,像一个字母,又像一个符号,又像某种他看不懂的文字。
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他以为已经删掉了的号码。
他父亲,根纳季·彼得罗维奇·沃罗诺夫。
谢尔盖有三年没跟父亲说话了。
最后一次联系是他母亲去世的时候,父亲没有出席葬礼,只寄来了一张明信片,上面写着“物质不灭,灵魂亦如此”
。
谢尔盖把明信片撕碎了扔进垃圾桶,然后换了手机号。
不是因为他恨父亲,而是因为他怕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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