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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罗刹国的腹地,有一座被涅瓦河支流遗忘的城市,名叫斯摩棱斯克。
这座城市以其灰色的天空和更加灰色的居民而闻名。
在这些居民中,有一个名叫伊万·费奥多罗维奇·别斯梅尔特内的人,他的姓氏意为不死之人,这本身就是一个充满讽刺的预言。
伊万·费奥多罗维奇是一个一定要做一个很淡的人。
淡到什么程度呢?淡到任何关系都伤害不到他,淡到对任何事情都无所谓。
这种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修炼的成果,就像修道士修炼禁欲主义一样,伊万修炼的是情感阉割术。
他的公寓位于斯摩棱斯克老城的一条狭窄街道上,那是一栋革命前的建筑,墙壁厚得可以抵御鞑靼人的入侵,却抵御不住邻居的闲言碎语。
伊万住在四楼,一个两居室的单元,窗外的景色是另一栋同样灰色的建筑,两栋楼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握手——如果两栋楼的居民愿意握手的话,但他们当然不愿意,因为那样就太不了。
伊万的淡,始于一个中国马年的春天。
那一年,他的未婚妻娜塔莉亚·彼得罗夫娜离开了他,投入了一个来自圣彼得堡的茶叶商的怀抱。
那个茶叶商姓沃尔科夫,意为,而伊万,不死之人,却像只被拔了毛的兔子一样瑟瑟发抖。
你太在意了,他的好友,一个名叫德米特里·谢尔盖耶维奇·普斯托伊的诗人告诉他。
普斯托伊这个姓氏意为空虚之人,他以此为荣。
你一定要做一个很淡的人,淡到任何关系都伤害不到你。
伊万照做了。
他开始修炼。
首先是语言上的淡化。
他不再说我爱你,而是说这还不错;不再说我恨你,而是说这无所谓;不再说我需要你,而是说我一个人也挺好。
他的词汇量急剧萎缩,最后只剩下三句话:随便吧无所谓就这样。
然后是情感上的淡化。
他学会了一种神奇的技能:在任何人说话的时候,他的灵魂就会像猫一样溜出房间,去窗外的屋顶上晒太阳。
当娜塔莉亚·彼得罗夫娜——现在已经是沃尔科娃夫人了——在街头偶遇他,试图解释当年的离开时,伊万的灵魂正在屋顶上追逐一只鸽子。
他的身体留在原地,微笑着点头,说:无所谓。
最后是存在上的淡化。
伊万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
如果他对任何事情都无所谓,那么他还存在吗?这是一个哲学问题,而伊万决定对此也保持淡然。
伊万·费奥多罗维奇的淡,很快在斯摩棱斯克的社交圈引起了轰动。
这个社交圈很小,小到可以在一个茶馆里容纳,但又很大,大到充满了无法容纳的嫉妒和怨恨。
社交圈的核心是一个名叫瓦尔瓦拉·阿列克谢耶芙娜·托尔卡奇的女人,她的姓氏意为织布工,但她从不织布,她编织的是人际关系网。
瓦尔瓦拉是一个一定要让别人喜欢她的人,这与伊万的哲学形成了完美的对立统一。
伊万·费奥多罗维奇,在一次聚会上,瓦尔瓦拉用她那双能看穿灵魂的眼睛盯着他,你最近很冷淡啊。
伊万微笑着,他的灵魂正在检查天花板上的裂缝。
就这样,他说。
你知道吗,瓦尔瓦拉继续说,她的声音像蜜糖一样甜,像砒霜一样毒,大家都在议论你。
有人说你因为娜塔莉亚的离开而精神失常了,有人说你在修炼某种东方的秘术,还有人说——她压低声音,你已经死了,现在的你只是一个鬼魂。
伊万感到一丝兴趣,但这丝兴趣立刻被他的淡然哲学压垮了。
随便吧,他说。
瓦尔瓦拉的脸扭曲了。
她无法忍受无所谓,无所谓是对她最大的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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