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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斯诺乌菲姆斯克本地人,在‘曙光’疗养院洗衣房当临时工。”
伊万的手指戳着档案下方一行潦草的批注,“档案记录:因与疗养院副主任伊戈尔·瓦西里耶维奇·索科洛夫‘发生不正当关系后情感纠葛’,于1982年1月2日夜,负气离院,失踪于山区。
搜索无果,结案。”
他抬起头,眼中是洞穿世故的悲凉,“不正当关系?负气离院?放屁!
我托人查了索科洛夫的底细。
这老杂种,1983年就因贪污公款和强暴女工,死在劳改营里了。
柳芭……她不是失踪。
她是被那个畜生害死的,尸体……很可能就埋在‘曙光’的地基下面。
那晚……是她的祭日。”
三人沉默地坐在冰冷的厨房里。
窗外,叶卡捷琳堡灰蒙蒙的天空正酝酿着另一场大雪。
德米特里想起后视镜上那张紧贴玻璃的脸,想起车顶密密麻麻的手印,想起柳芭空洞的、没有牙齿的嘴无声开合:“你喜欢我吗?”
——这哪里是鬼魂的诘问?分明是无数被碾碎在时代车轮下、被权势者随手抹去姓名的卑微生命,从冻土深处发出的、永不消散的控诉。
在罗刹国广袤的冻土上,这样的冤魂何止万千?他们被遗忘在档案室的尘埃里,被掩埋在崭新建筑的地基下,他们的呼号被官僚的橡皮图章轻轻一盖,便成了“结案”
的墨迹。
而活着的人,在住房合作社主席的驱逐令前,在厂长栽赃的罪名下,在千斤顶滑脱的轰响中,何尝不是另一群行走于冰面的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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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万将档案纸揉成一团,狠狠砸进炉膛。
火苗“腾”
地窜起,贪婪地吞噬着泛黄的纸页,吞噬着柳芭·安德烈耶夫娜·沃洛金娜的名字,吞噬着1982年1月2日那个雪夜的秘密。
火焰映照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那上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生活反复捶打后、近乎麻木的疲惫。
他拿起桌上所剩无几的伏特加,仰头灌下最后一口。
劣质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暖不了心口那块被乌拉尔寒夜冻透的冰。
“走吧,”
伊万哑着嗓子,将空瓶顿在桌上,“雪停了。
该去住房合作社……收拾我的破烂了。”
他佝偻着背,推开了门。
门外,真正的寒冬正凛冽如刀。
德米特里和谢尔盖默然跟上。
楼道里,邻居们紧闭的房门后,隐约传来电视播放的廉价肥皂剧喧闹声,笑声空洞而遥远。
无人知晓昨夜车顶的手印,无人关心一个十七岁洗衣女工被抹去的姓名。
生活如同叶卡捷琳堡永不融化的积雪,沉重、冰冷,覆盖一切,又终将一切碾入尘埃。
伏尔加轿车早已被拖走,像一块被遗忘的废铁。
三人徒步走向住房合作社办公室,积雪在脚下发出单调的“咯吱”
声。
德米特里下意识地抬头望向灰白的天空。
乌云深处,仿佛有两道惨白的光柱无声地刺破云层,直直投向乌拉尔山脉幽暗的腹地——那是“曙光”
疗养院永不瞑目的探照灯,为所有被雪掩埋的真相,投下两道冰冷、永恒的追光。
雪,又无声地落了下来,覆盖着车辙,覆盖着脚印,覆盖着昨夜车顶那些绝望的手印,也覆盖着柳芭·安德烈耶夫娜·沃洛金娜在1982年1月2日零下三十度寒夜里,穿着单薄吊带裙,站在探照灯光晕边缘时,脚下那片没有留下任何足迹的、无垠的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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