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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倒下后,大姐揽了陪护的活。
她说我夜里要喂奶,不能熬;望来白天要上班,厂里已经批了他半个月事假,再批下去饭碗要悬。
她一个人住病房,租了张折叠床,每天给公公翻身、擦洗、接屎接尿,从没听她抱怨过一句。
那段时间大姐瘦得厉害。
我每次送饭去,都看见她坐在窗边那张塑料凳上,对着外面发呆。
十一楼的窗外没有风景,只有对面的住院楼,灰白色的墙,密密麻麻的窗格。
她能把那片墙看一整个下午。
“姐,您歇会儿。”
“不累。”
她回过神,笑笑。
她头发白了很多。
不是慢慢白的,是一茬一茬往外冒,像入冬前最后一拨霜打过的草。
她才三十八岁。
十一月十一,光棍节。
那天傍晚下着雨,我炖了鸡汤送去医院。
推开病房门,大姐不在公公床边。
我以为她去打热水了,把保温桶放下,等了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后我在护士站后面的走廊找到她。
她倒在地上,头歪向一边,手里还攥着那张准备去打热水的开水票。
那天晚上,轮到望来蹲在IcU门外了。
他没有蹲长椅,蹲在地上,背靠那堵灰墙,手里攥着大姐的检查单。
ct、核磁、抽血报告,薄薄的几张纸,被他攥出深深的指印。
“医生说脑袋里有东西,”
他说,声音像砂纸打磨过,“要等病理。”
“能治好吗?”
他没回答。
第二天下午,我去病房收拾大姐的东西。
床头柜里有一件织了一半的毛衣,红色的,比巴掌大一点。
她把针别在领口,线团滚在枕头边,好像只是出去打水,随时会回来接着织。
我把毛衣捧在手心,对着窗外的天光看了很久。
那是年年的一岁毛衣。
大姐说过,北方规矩,小孩一岁要穿红,驱邪避灾。
她九月就开始织,说要赶在腊月二十三年年前完工。
还差一只袖子。
腊月初二。
那天是个晴天,有太阳,但太阳是冷的,照在身上没有温度。
我抱年年在院子里晒太阳,晒她的后脑勺,老人说多晒后脑勺孩子壮实。
望来在屋里接电话,我只听见他“嗯”
了几声,声音压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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