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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2章 那里用蓝墨水画着一枚小小的歪斜的麦穗(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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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2();青石阶被雨水泡得发黑,苔藓在砖缝间洇开一片片毛茸茸的绿。

七岁那年夏天,阿沅赤脚踩上去,凉意像细针扎进脚心,她缩了缩脚趾,又固执地踩实。

阶前那棵老槐树垂着浓密枝林,风过时,碎影在斑驳土墙上晃动,仿佛整面墙都在呼吸。

老屋坐北朝南,三间正房,两间耳房,土坯墙外抹着掺了麦秸的泥灰,经年日晒雨淋,裂出蛛网似的纹路。

墙皮剥落处,露出底下黄褐色的夯土——那是祖父一担担挑来、一层层踩实的,混着稻草、石灰与他掌心磨破后渗出的血丝。

阿沅听祖母讲过,建屋那年,祖父二十八岁,刚从县里中学辍学回来,肩头还带着书包带压出的红痕。

他没去城里教书,也没随人下广东,只蹲在村东头那片荒坡上,用锄头刨开板结的红壤,翻出底下湿润肥厚的黑土,说:“这土能养人。”

屋后是半亩菜园,再往后,便是连绵的稻田。

田埂窄而韧,宽不过一脚,两侧斜坡长满狗尾巴草和野薄荷。

阿沅常坐在埂上,看水牛慢吞吞踱过,蹄印里很快蓄起浑浊的小水洼,映着天光云影。

她把蒲公英吹散,绒球飘向远处,飘过田埂,飘过老屋檐角翘起的瓦楞,最后落在祖父弯腰插秧的脊背上——那脊背宽厚,汗珠沿着沟壑滚落,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那时,土地是活的。

它记得每一场春雨落下的时辰,记得谁家孩子在犁沟里埋过玻璃弹珠,记得端午节清晨妇女们挎着竹篮采艾草时哼的调子。

它不说话,却把一切收进根须、渗进泥土、沉入地下水脉。

阿沅不懂这些,她只知赤脚踩进新翻的田垄,软泥裹住脚踝,凉滑如绸;只知蹲在墙根下挖蚯蚓,指甲缝里嵌满黑泥,祖母也不骂,只用灶膛余烬煨熟几个土豆,掰开,金黄沙瓤冒着热气,甜香直钻鼻腔。

老屋的窗是木格的,糊着泛黄的桑皮纸。

冬夜风紧,纸面嗡嗡震颤,像有无数细小翅膀在扑打。

阿沅蜷在祖母身边,听她讲古:从前有个后生,嫌地薄,抛下祖业进城,三十年未归。

临终前托人捎话,只一句——“替我摸摸咱家田埂上的土。”

那人回来,把一捧干硬发灰的土倒在老屋门槛上。

祖父默默蹲下,捻起一点,放舌尖尝了尝,没说话,只把土仔细收进陶罐,埋在院中槐树根下。

第二年,槐花开得格外盛,白簇簇压弯枝条,香得整条巷子都浮在蜜里。

阿沅那时不懂“尝土”

是什么意思。

她只记得祖父尝完土后,手指在裤缝上反复擦拭,动作很轻,像怕擦掉什么。

十岁那年,阿沅第一次看见父亲哭。

不是嚎啕,不是哽咽,是静默的、几乎看不见的颤抖。

他站在晒谷场边,望着远处推土机轰鸣驶过,履带碾过最后一片尚未收割的晚稻。

稻秆折断时发出细微的脆响,穗子沾满油污,在铁轮下扁平地铺开,像被抽去骨头的绿蛇。

那片地,叫“青龙埂”

名字是祖父起的。

因田埂蜿蜒如龙脊,埂下水渠清冽见底,游着银鳞小鱼。

祖父说,龙要饮水,地才活。

所以每年清明,他必带阿沅去埂头烧纸钱,纸灰乘风而起,盘旋着飞向水渠,仿佛真有灵物在暗处接引。

可推土机来了。

它不认青龙,不识水脉,只认图纸上标红的坐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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