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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会说话,”
他粗糙的手掌按在少年后颈,“你得先学会听。”
林晚的父亲则是镇上唯一的中学语文老师。
他书房里堆满泛黄的书,窗台上常年搁着一只粗陶笔洗,盛着清水,养几茎菖蒲。
他教林晚背《诗经》:“采采芣苢,薄言采之……”
声音温润,像河水漫过卵石。
他总说:“文字是活的,和土地一样,埋下去,就会长出东西来。”
两个少年便在这片土地与文字的夹缝里长大。
陈砚十三岁那年,暴雨连下七日。
皂荚河暴涨,冲垮了下游两处堤岸,浑浊的洪水裹着断枝败林,直扑陈家田埂。
陈砚跟着父亲跳进齐腰深的水里,用麻袋装土,一袋一袋垒堵缺口。
泥浆灌进他的耳朵、鼻孔、衣领,他呛得咳出血沫,却始终没松手。
林晚撑着一把油纸伞,在堤岸上站了整整一天。
她没上前,只默默把煮好的姜糖水倒进搪瓷缸,用绳子吊下去。
陈砚仰头喝时,看见伞沿下她苍白的脸,和一双盛满雨水的眼睛。
十六岁,林晚考上县一中。
临行前夜,她提着一盏煤油灯,走到陈家田边。
陈砚正蹲在地头修犁铧,火钳夹着烧红的铁块,在砧板上叮当敲打。
火星四溅,映得他汗湿的脊背泛着古铜色的光。
“我给你写信。”
她说,声音被锻铁声震得有些发颤。
陈砚没抬头,只“嗯”
了一声,锤子落得更重了些。
她没走,又站了许久。
直到灯油耗尽,火苗缩成一点幽蓝,熄了。
她转身离开时,陈砚听见她轻轻踩过田埂上干枯的芦苇杆,咔嚓一声,极轻,却像踩在他心上。
后来,信真的来了。
每月一封,信纸是学校统一发的横格稿纸,字迹清秀,墨色浓淡不一——有时是钢笔,有时是蓝黑墨水蘸水笔,偶尔还夹着一片压平的银杏林,或一小朵晒干的野雏菊。
信里写课堂上讲《荷塘月色》,写食堂难吃的土豆炖肉,写同桌偷偷传阅的琼瑶小说,写窗外梧桐林由绿转黄……唯独不写青石镇,不写皂荚河,不写陈家田,不写那个总在田埂上修犁铧的少年。
陈砚回信极少。
一年里,大约只写三封。
信纸是村里代销点卖的糙黄纸,字迹粗硬,像犁沟一样直愣愣地划开纸面。
内容简短:麦子抽穗了;玉米遭虫,打了药;父亲咳嗽又重了,抓了三副中药……末尾总有一句:“地好,人好,勿念。”
他从不提自己。
不提夜里补习初中课本到凌晨,不提把林晚寄来的《飞鸟集》抄满六本笔记,不提每次收到信,都要在田埂上坐到日头西斜,看云影如何一寸寸挪过麦田,仿佛那云影里,藏着她未曾落笔的句子。
十九岁,林晚考上了省城师范大学中文系。
通知书送到那天,陈砚正在镇外山坳里开荒。
新开的坡地石多土薄,他抡着十字镐,一下,又一下,砸在顽石上,震得虎口裂开,血混着泥流进镐柄缝隙。
邮递员骑着二八自行车,铃铛响得急促,停在坡下喊他名字。
他抹了把脸,接过那封薄薄的信封,指尖触到“师范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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