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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翔斗篷可以帮他脱离第一现场,但城市里的监控探头像毛孔一样密集,他的面部特徵、体型数据、行动轨跡迟早会被拼凑出来。
之后要么落网,要么死在某条巷子里。
他对这两种结局没有特別的偏好,但如果可以,他大概会趁著这机会再杀点该死的人。
政客?黑帮?更多的邪教徒?
都行。
崔寻无牵无掛,他的父母早就不在了,亲戚关係淡薄到过年群发祝福都懒得勾选他的名字。
没有房贷,没有车贷,没有女朋友,连亲密的网友都没有,甚至没像某位著名前辈一样养条狗。
他手机通讯录里最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除外卖、快递、导师的屁话外,就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现在不在了。
崔寻不是那种会反覆咀嚼痛苦的人。
他没有在每一个深夜辗转难眠地回想朋友失踪前的细节,没有把那些记忆像老照片一样一张张摊开反覆摩挲,也没有在朋友的租屋被贴上封条的那天站在门口久久不肯离去。
他只是锁定了朋友失踪的原因,找到了那个名为拜蛇教的邪教在本地的据点,接著弄清他们的信仰、行动规律、社会影响力,搞到炸药和装备,再做好袭击准备。
加起来一个多月,他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没写过遗书,没发过暗示性的朋友圈。
他照常吃饭、睡觉、研究,照常在买打折商品的时候和收银员说谢谢。
唯一的变化是他不再关注那些討论都市怪谈的论坛。
倒计时四分钟。
崔寻最后一遍检查装备。
此时,慢吞吞的车流还在路面上淌向夜空。
那些车里面坐著的人,有的在听广播,有的在骂路况,有的在想著今晚吃什么、明天见哪个客户、周末带孩子去哪玩。
崔寻曾经觉得自己和这些人之间隔著一层什么东西。
不是优越感,不是疏离感,更像是一种方向上的分歧。
他们都有要去的地方,有要回的家,有必须活下去的具体理由。
他没有。
他活了二十二年,没有找到一件值得赴死的事情,也没有找到过一件让他觉得“必须活著才能继续做”
的事情。
两者都没有。
崔寻觉得他就像一条被扔进河里的木头,顺著水流漂,不沉底也不靠岸,偶尔撞上石头就换个方向继续漂。
直到他认识了王禹。
他们两人是在大学实验室认识的,但他们俩最常做的社交活动,是在租的工作室里把灵感化作现实。
他读数据工程,王禹读空气动力学,但实际上他俩都是跨学科的天才,灵感一个接一个,那个滑翔斗篷的原型就是他俩在不久前捣鼓出来的。
王禹的话很多,和他恰好相反。
王禹会在通宵的时候突然站起来,举著一杯凉透的速溶咖啡,对著空荡荡的房间发表演说,內容从室温超导到人类永生,从地外文明到木卫二冰层下的未知生態系统,语速飞快,手势夸张,咖啡洒在地板上也顾不上擦。
“你知道吗,”
王禹有一次这么说,那会儿是凌晨两点四十,两个人已经在租的工作室里连续工作十六个小时,但他们仍旧像最开始时那样亢奋,“每个男人骨子里就想干两件事。
第一,为一个崇高的理想壮烈地死掉。
第二,在爱人的怀抱里安静地睡著。”
他当时正蹲在地上检查各部件连接状况,头也没抬:“你说的是你自己吧。”
“不,我说的是人类男性的基因里刻著的东西。”
王禹把脚翘在工作檯上,椅子往后仰到一个危险的角度,“你去看歷史,看神话,看所有伟大的故事,男人的结局无非就这两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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