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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诚的眼镜往下滑了一下，他用鼻子拱了拱，拱不上去，又不敢动手，只好眯着眼睛，从眼镜框上面看世界。
又过了十分钟。
操场上开始有人撑不住了。
隔壁连队的一个女生晃了两下，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她的脸煞白，嘴唇发紫，旁边的同学赶紧扶她，教官走过去，把她带到树荫下休息。
“有人撑不住吗？”
周教官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撑不住就打报告，不要硬撑。
硬撑出事，耽误的是大家的时间。”
没人打报告。
“行。
那继续。”
太阳从东边爬到头顶，晒得操场上的橡胶跑道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流，痒痒的，像有虫子在爬。
我忍住不去抓，把注意力集中在远处的海面上。
从操场能看到海。
远远的，蓝蓝的，海面上有几只白色的船，慢悠悠地移动着。
海鸥在天上飞，小小的，白白的，像纸片一样飘来飘去。
林诗语站在女生队伍里，隔着我大概七八米远。
她的背挺得很直，下巴微收，双手贴着裤缝，站得比很多男生都标准。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白得发亮，额头上有细细的汗珠，在阳光下像碎钻一样闪。
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微微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快到像没发生。
但我看见了。
她的嘴角翘了一下，很小很小的弧度，然后迅速收回去，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立正的时候不许乱看！”
周教官的声音突然响起来，不知道在说谁。
我收回目光，看着正前方。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们瘫在宿舍的床上，像三条被晒干的咸鱼。
王大壮把鞋一脱，袜子上的汗味立刻弥漫了整个房间。
孙磊把窗户打开，赵明诚把电风扇开到最大档，三个人一起扇风，才把那味道吹散了一点。
“我不行了。”
王大壮躺在床上，四肢摊开，像一只翻肚皮的青蛙，“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腿了。”
“你的腿还是你的腿。”
孙磊说，“只是酸了一点。”
“一点？这叫一点？我连抬都抬不起来了。”
“下午还要跑操呢。”
“跑操？”
王大壮一下子坐起来，“不是说下午练队列吗？”
“练队列之前要先跑两圈热身。”
“两圈？八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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