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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鬼医的药方轮回司重建的第七日,青砖缝里渗出暗红血水,顺着墙根蜿蜒成细小的河流,在晨雾中泛着铁锈般的腥气。
我蹲在檐角擦拭判官笔,狼毫笔尖的朱砂早已凝干,反复摩挲下才渐渐恢复润红。
忽见孟婆提着药铫跨过门槛,那铫子是千年古铜所铸,表面坑洼的纹路里嵌着不知多少亡魂的泪痕,汤药在铫中咕嘟作响,溢出的水汽裹着诡异的青光,将她花白的头发染成淡蓝。
“新熬的孟婆汤。”
她将陶罐重重搁在案上,案角的铜镇纸被震得哐当一跳,“地藏王菩萨昨夜托梦,说这次要加三钱往生泪,少一点都不行。”
我蘸着朱砂在生死簿上勾画,笔尖突然顿住——那页纸正记载着一个民国时期的戏子,她因情所困自缢于戏楼,魂魄卡在阴阳界已近百年,生死簿上的名字边缘正泛起灰败的褶皱。
“往生泪不是给投胎恶鬼用的?”
我抬眼看向孟婆,她的眼睛浑浊如忘川河底的淤泥,“这些亡魂大多是执念未消,并非十恶不赦,用往生泪会不会太烈了?”
“轮回司的亡魂卡在阴阳缝里太久了。”
孟婆掀开药铫的铜盖,一股苦涩气息瞬间裹着无数记忆碎片扑面而来,呛得我连连咳嗽。
恍惚间,我看见二十年前在江南水乡溺亡的孩童,他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水面下的水草缠住他的脚踝,他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望着岸边哭喊的母亲;看见抗日战争时期战场上被马蹄踏碎的骸骨,那是个十七岁的小兵,口袋里还揣着家书,字迹被鲜血浸透,只模糊能看见“娘,我想回家”
几个字;看见现代手术台上停止跳动的心脏,主刀医生的口罩被汗水湿透,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病床旁的家属瘫倒在地,哭声像钝刀子割着空气——所有未得超度的灵魂都在汤药里翻腾,他们的脸扭曲、痛苦,却又带着一丝解脱的渴望。
[1]子夜时分,鬼医姗姗来迟。
他白袍下摆沾着忘川河的黑泥,泥里还缠着几缕水藻,那是忘川河特有的“锁魂藻”
,一旦缠上魂魄便会拖入河底永世不得超生。
左手提着的人皮灯笼散发着幽幽绿光,灯笼表面的人皮上还能看见细密的毛孔,那是三百年前一个作恶多端的剥皮鬼的皮囊,被鬼医炼化成法器,能照见亡魂最深处的执念。
右手攥着半截锁魂链,链身刻着密密麻麻的梵文咒文,每一个字都泛着冷光,锁链拖动时,地面的青砖被刮出深深的痕迹。
“药方要改。”
他将锁链重重甩在案上,铁锈混着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压过了孟婆汤的苦涩,“这些亡魂的执念太深,往生泪根本压不住,得用活人血作引,而且必须是至阳之人的心头血。”
我按住他欲取银针的手,他的指尖冰凉,像刚从寒冰地狱里捞出来的铁块,指腹上布满了细小的针孔,那是常年施针留下的印记。
“地府何时开始用活人血?”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生死律条里明确写着,不得干扰阳间因果,用活人血作引,会折损阳寿,扰乱阳间秩序的!”
“自轮回司坍塌那日。”
鬼医的瞳孔泛着琥珀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颗浸在血里的蜜蜡,“你看窗外,这地府早就不是以前的地府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奈何桥头不知何时立起十丈高的血碑,那石碑是用十八层地狱最深处的血岩凿成,表面光滑如镜,却能映出每个观望者心底的罪孽。
碑文用朱砂写着“以命换命”
四个大字,每一笔都像是用鲜血浇灌而成,在子夜的月光下闪着妖异的红光。
桥下跪着密密麻麻的亡魂,他们脖颈套着生锈的枷锁,锁链深深嵌进皮肉里,渗出的黑血顺着脚踝滴在地上,滋养着桥头的曼珠沙华。
他们正用指甲抠挖桥墩上的青苔,指甲断裂,指尖流出黑血也毫不在意——而那青苔里嵌着前日逃出地府的恶鬼残魂,正发出滋滋的声响,被青苔慢慢吞噬。
“每日未时,血碑会显出三个生辰八字。”
孟婆往药铫里撒了把骨灰,那是刚从枉死城带回来的,是一个为救落水儿童而牺牲的年轻人的骨灰,“对应者若自愿献血,可免去十八层地狱之刑,直接进入轮回。
若是阳间的人得知自己的生辰八字被显在碑上,主动到地府献血,还能为阳间的亲人积十年功德。”
我翻开生死簿查找今日献血者,指尖突然触到冰凉的金属。
低头一看,判官笔不知何时变成了半截锁魂链,链身刻着的咒文和鬼医带来的那截一模一样,正散发着刺骨的寒意,顺着我的指尖爬向手臂。
“别碰!”
鬼医突然厉喝,声音尖锐如破锣,带着久未发声的沙哑。
他猛地扑过来夺过锁魂链,动作之急险些带倒案上的生死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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