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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日，午后两点。
江达河谷的太阳，是一团悬在头顶的、恶毒的白色火焰。
光线沉甸甸地砸在龟裂的土地上，蒸腾起一层肉眼可见的扭曲气浪。
昨日留下的弹坑边缘，凝固的血迹已经变成暗沉的黑褐色，空气里，硝烟和血腥被酷热反复炙烤，发酵成一股顽固的、令人作呕的怪味。
整条战线都像是被这毒日晒蔫了，连地方武装阵地上的哨兵都无精打采地倚着工事的土墙，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
护卫军主阵地后方，一处用伪装网和岩石巧妙遮蔽的指挥点内，廖定邦抬起手腕，冰冷的金属怀表外壳贴着他汗湿的皮肤。
他脸上的神情没有一丝波澜，唯有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冷静地审视着表盘上移动的指针，如同在观察一次精密化学实验的最终读数。
“开始。”
他对着电话送话器，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
命令沿着滚烫的电话线，如同一道冰冷的神经脉冲，瞬间抵达后方的炮兵阵地。
这一次，不再是昨日黎明前那阵急促狂暴的弹雨。
轰鸣声变得沉重、缓慢，充满了某种残忍的节奏感。
六门山炮与十二门迫击炮，像一柄柄轮番挥舞的巨锤，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却又坚定无比地，开始捶打地方武装防线中段——那两个在地图上被廖定邦用红圈标注为“七号”
和“八号”
的前沿支撑点。
沉闷的爆炸声将昏昏欲睡的地方武装阵地彻底惊醒。
指挥官朗杰被亲兵从午睡中摇晃起来，他烦躁地披上外袍，几步冲到观察口。
当他看到敌人的炮火全都集中在那一小段无足轻重的区域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张古铜色的脸上浮现出残忍的讥笑。
“蠢货！
想从正面打开一个缺口？那就让他们来！
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少条命来填！”
他对着身边的副官啐了一口，“传令下去，让七号和八号阵地的人顶住第一波，后面的预备队给我盯紧了，等他们冲上来，就给我狠狠地咬住，包他们的饺子！”
炮火准备足足持续了一刻钟。
当炮声开始向地方武装阵地纵深延伸，用烟尘与烈火拉起一道模糊的屏障时，护卫军第二营的全体官兵，在营长声嘶力竭的怒吼中，如同被无形巨力推动的钢铁洪流，向着那两个早已被炸得面目全非的支撑点发起了冲锋。
震天的呐喊、重机枪刺耳的咆哮、手榴弹接连不断的爆炸，瞬间将午后的死寂撕得粉碎。
丹增站在观察所里，双臂拄着观察口边缘的沙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士兵在开阔地上迎着弹雨跃进，看着一个个鲜活的身影在奔跑中猛地一顿，然后软软地扑倒在地，但后面的人没有片刻迟疑，直接踏着同伴倒下的位置继续向前。
这不是佯攻，这是拿人命去换空间的血腥碰撞，是真真正正的血与铁的碾压。
“报告！
三连！
三连已经突入七号点东侧堑壕！”
“报告！
五连在八号点西侧跟敌人绞在一起了！
请求火力压制！”
通讯兵的喊声不断从身后传来，每一条捷报，都意味着又有数十条生命在前方快速消逝。
廖定邦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对着电话不断发出简短、清晰的指令，调整着后方迫击炮和重机枪的火力支援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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