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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羽踩着夕阳的影子走过来时，正见乘风叉着腰看那群军士跌跌撞撞往山路跑，军靴碾过地上的饭粒，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忍不住轻嗤一声：“站着晒太阳、走路数步子、吃饭掐香头——你这套练兵法子，怕是连太祖父的兵书里都找不着。”
乘风转过身，军绿色的短褂被风吹得鼓起来：“在你们眼里，他们是身经百战的龙泉锐士，在我这儿，就是得从头教的新兵，列阵冲锋是本事，但令行禁止、协同如一，才是保命的根。”
芊羽指尖划过腰间的玉佩，玉佩上的龙纹被磨得发亮：“二叔花了五年才把他们练成现在的模样，你别折腾几日，倒把人都练跑了。
这些汉子都是从各村征来的好苗子，丢一个都可惜。”
“跑不了。”
乘风忽然笑了，眼角的纹路里还带着痞气，“我们那儿有句话——当兵后悔两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等他们尝着甜头，求着都要留下。”
“甜头？”
芊羽挑眉，“难不成你要天天给他们炖红烧肉？”
“这只是其一。”
乘风忽然收了笑，语气沉下来，“我正想跟你商量桩事。”
“但说无妨。”
“往后这百余人的饭食，得按新章程来。”
他伸出三根手指，掰着数给她听，“顿顿见肉，不是掺点肉末的杂烩，是能捞着大块肥瘦的红烧肉；每日加俩白煮蛋，蛋白蛋黄都得全乎；粥里得搁小米、豆子，不能是清得照见人影的稀汤。”
芊羽愣了愣，随即失笑：“你当城主府的厨房是肉铺？寻常士兵能沾回荤腥就不错了，顿顿见肉……”
“就得顿顿见肉。”
乘风打断她，声音陡然提高，“你以为我让他们跑十里地是折腾？没有好身子骨，别说练队列，拉弓都费劲。
现代……咳，我们那儿的兵，每天伙食里肉蛋米面一样不能少，这叫‘营养保障’，比铠甲还重要。”
芊羽沉默片刻，指尖在玉佩上转了个圈：“龙泉城的粮仓里，肉干、鸡蛋倒是不缺。
既然你坚持，便按你说的办。”
“还有更重要的。”
乘风往前凑了半步，影子投在芊羽的裙裾上，“他们的家眷，每月得按时领俸禄，糙米、布匹、铜钱一样不能少；如果出去打仗，要是有人不幸阵亡……”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家眷由安户司供养，孩子能进学堂，老人能进赡养院。”
这话让芊羽着实吃了一惊，裙角的流苏都晃了晃：“阵亡将士的家眷，按例能领半年抚恤，这己是历代城主最高规制。
你要终身供养？”
她忽然想起去年西境战死的三名斥候，他们的妻儿如今还在城外乞讨，“这得耗多少粮草？”
“不是耗粮草，是买人心。”
乘风提高音量，“你把他们当临时征召的壮丁，他们就只敢打顺风仗；你把他们当终身托付的勇士，他们才敢跟你赴汤蹈火。”
他忽然指向山路尽头，那群军士正互相搀扶着往回挪，“你信不信？只要把这话跟他们说透，明天他们能把山路跑穿。”
芊羽望着那群满身泥污的汉子，忽然想起二叔常挂在嘴边的话：“当兵吃饷，天经地义。”
可在乘风这儿，当兵似乎成了桩能拖家带口的营生，倒像是……龙泉城里的铁匠、木匠一般，成了个正经“行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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