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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宝全看着眼前脸庞尚且稚嫩的官服少年,呵了一声,冷笑道:“你懂什么?你穷过吗?你看见过人吃人吗?你见过有钱豪绅一榔头一榔头打死爹娘吗?”
“大晄朝官员有人肯管吗?没有啊没有!
这是什么世道啊?什么世道啊?大晄腐败成了这副样子,还要反过来怨我吃人吗?大晄朝没人可以审判我,你凭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锁链锒铛乱响,眸中热泪滚滚,癫狂道,“你凭什么啊?!
我就是要一点一点把我受过的苦吐出来!
他们杀我父母,我就做他们的父母官!
哈哈哈哈,瞧,我做得多好,蛰伏康绛多年拒不升官,他们在我股掌,还传颂我勤政爱民哈哈哈哈哈!”
他在黑夜中,被黑浸了个透。
许久之后,梁宝全才缓缓平复,他说:“我不会供出幕后主使,我孑然一身,没什么好留恋的,但是啊风大人,我想让更多人受一受我的苦难,我也要求一个公道啊。”
金线交织在风檀头顶,光芒一点点往后移动,她站在半昏中,瞳孔狠缩,眸中震荡不停,她审判不了他。
她不能站在道德制高点审判他。
风有命知道这世道薄情,所以要替本不违世之人,讨回一个公道。
梁宝全吃尽苦头,尝遍人间险恶后,要把这恶悉数归还给百姓,他做一个灭世者,为自己求一个公道。
朝政黑暗、官僚主义横行是一切的根源。
风檀沉默许久,缓缓道:“梁宝全,你犯得是诛九族的罪,我保你妻儿不死,你咬死一人,说他是幕后主使。
放心,此人不会是楚王。”
少年眸中清灵,没有指着他痛骂无耻小人,这让梁宝全很是意外,冷言道:“风大人,你方才也说了,我妻儿都是假的,我要他们不死做什么?我恨不得他们陪我下地狱。”
风檀道:“很简单,我赌你还有最后一点人性。”
梁宝全微怔,沉默半晌后问道:“你既知银面尊者是楚王,为何不直接指认他?还有,为何要我咬死他人?”
“我无法撼动他,甚至陛下也无法轻易撼动,轻易惹怒狮子只会适得其反。
至于为何要你冤枉他人,”
风檀完全走入他身前阴影处,像是踏入深渊,疏淡眉眼间似染上沉墨,“我要以眼还眼。”
***
朝局诡谲,民愤激烈,宫中宴席依旧如常。
今日是苏贵妃三十二岁生辰,后宫六局为这次生辰宴半月前就忙活起来,贵妃是皇帝放在心尖上的人,谁都不敢懈怠惹了贵妃生辰日不快,且陛下交代过,宴席必须要隆重举办。
尚食局里的宫女们昨夜便开始准备今夜膳食,掌事姑姑邢妩亲自盯着手下人,从采买菜品到烹饪菜肴,一点不敢假手于人。
她同宫正司的云静勋交好,现在好不容易得了空,擦了擦脸上的热汗,走到廊下见了个礼,挥退左右后道:“我今日不得空,让你久等,不过你怎得来了?”
两人自幼一同入宫,实属莫逆之交,云静勋在宫中只信得过邢妩。
她看着邢妩的眼睛,道:“若我有朝一日发生不测,请把这封信交给永乐公主。
我不惹事,但若有人害我,我也要她付出代价。”
邢妩睁大双眸,猛地伸出手掌捂住她的嘴巴,斥道:“慎言!
小心一语成谶!”
云静勋眸中寂静,道:“只不过是防患于未然罢了,你今日有得忙,把这封信收好,且去吧。”
她来得快离开得也快,邢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把信小心收入袖中,才折身回了膳房。
宫宴膳食容不得一点马虎,邢妩再三检查无误后,方缓缓吐出一口气,道:“时候差不多了,呈上吧。”
宫中膳□□美,荟萃九州美味佳肴,每一道都极尽巧思,色泽诱人。
今夜花光铺满宫道,舞双殿灯火辉煌,珍珠作门帘,锦绣作门楣,上下映照,精妙万分。
皇室子弟觥筹交错,宫女太监侍候在侧,一派天家华贵景象。
崇明帝和苏贵妃高坐明堂,堂下楚、景二王分坐两侧,楚王身畔是永乐公主。
凤倾凰按下眸中思绪,不知今日座次是谁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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