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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整整一天。
安澄从学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没有伞，只能把装课本的布包护在怀里，低着头快步往家走。
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灌进领口，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贫民区的路从来不好走。
白天还能绕开那些坑洼和垃圾堆，晚上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记忆。
安澄的鞋踩进一个水坑，泥水溅到小腿上，她顿了顿脚，没有停。
她今天走得比平时晚。
下午有个叫小豆子的孩子没来上课，安澄不放心，放学后绕路去了他家。
小豆子家的铁皮屋漏了，他爹在富人区做工还没回来，他一个人蹲在墙角，拿盆接雨水。
安澄帮他把屋顶的洞用破布和塑料布堵上，又给他留了半块干粮。
等忙完，天已经黑透了。
她加快脚步，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中午那碗粥早就消化干净了，今天下午又跑了那么多路，她现在只想快点到家，煮一锅热粥，然后躺下。
走到垃圾堆旁边的时候，她差点踩到什么。
安澄猛地收住脚，低头一看——是一只花盆。
确切地说，是一只裂了缝的塑料盆，里面的泥水正从裂缝往外渗，几片叶子从泥里歪歪斜斜地探出来，蔫耷耷地垂着，像一只被打湿后缩在角落里的麻雀。
安澄蹲下来，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几眼。
是一株植物。
她叫不上名字，但那几片叶子还绿着——在遍地的破烂和泥泞里，那点绿色倔强得有些不合时宜。
她犹豫了一下。
家里已经够挤了。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本书和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再多一盆花，连站的地方都快没了。
可她没有站起来。
安澄伸手把花盆从碎瓦砾里扒出来。
花盆比她想象的要轻，里面的土干得像石头，裂缝的边上还沾着干涸的水渍。
看来被扔在这里有一阵子了。
她一手抱着花盆，一手护着怀里的布包，继续往家走。
雨小了一些。
安澄住在贫民区一栋筒子楼的顶层。
说是楼，其实就是用砖头和水泥胡乱砌起来的四层建筑，没有电梯，楼梯的扶手早就锈断了，每一级台阶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
她的房间在四楼最里面，头顶是铁皮搭的屋顶，每逢下雨就叮叮当当响一整夜，像有人在头顶敲鼓。
她推开门，把花盆放在窗台上，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看了看。
这株植物的状态不太好。
叶子发蔫，有几片已经黄了，茎杆也有些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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