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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早吓破了胆的皂隶搁在堂下站着,又只坐在上头哭着叫宁擒云的名字:“你倒是回来啊!
你领着别人的儿子,出去护得也是别人的儿子!
可你的儿子!
就要让人逼死了!
这普天下,没我们孤寡之人的活路了!”
堂上有宫里的几位院首作陪,等着问脉回话,也是为宽老人家的心,怕急出来什么,这家里一瞧,老弱小病的,瞧老人家哭天喊地,把宁都统的名字叫出来骂了百八十遍,都把胡子眉毛竖起来,骂那皂隶不晓人事,说敢让你们老爷登这门不?我众人非要指着鼻子骂他!
向上一拱手,道:“连圣上听闻公子出事也急得夜不能寐,直道宁都统乃肱骨之臣,半生只这一个儿子,他子便有如我子,急遣我等来守公子的病榻,非要亲眼看着人痊愈了,才许回去复命,你们是什么阿物儿!
外头接了不知什么鬼画符的状子!
就敢来逼迫病重的公子!
你们这是叫宁都统在外不能安心!
叫宁都统不能安心!
就是叫圣上不能安心!
回去数数,头上倒有几个脑袋!”
那皂隶吓得七魂飞出三魂外,还能传谁啊,嘴里都是告饶的话,又磕头,起来只要赶紧走,胡嬷嬷却把泪稍抹,又和缓些道:“见谅,是我们茸哥儿如今躺在床上病得紧,我心里急了,方才失态,多有得罪,你叫衙门里各位老爷放心,我也不好叫你难交差,茸哥儿……你也看见了,去不了,这病养不得养得好还两说呢,你今夜先回去,明日我自派个家人去你们衙门述事,这人命案子实与我们无干,没见过普天下杀人的,把自己杀倒在病床上,不过是去给他们做个证人罢了。”
松松紧紧,连吓带哄的,就把人打发了,什么嫌疑也都洗脱了,那皂隶只回去说宁都统家里老人多么仁义明理,又把一番利害说了,衙门里虽惹不起已故宁老太师的家人,却更惹不起活着的宁都统的公子,听这一番,更有了计议。
于是接连几日,宁家告都统府,京兆尹门口的鸣冤鼓敲个不停,只独头一日,都统府里派了个能说话的女人在堂上应案,后头把事说完了,他们再敲再告,这府里也不来人了,只留堂上的老爷同皂隶们同他们周旋,他们要闹起翻天的浪来,死要把腥气染到都统府,京兆尹却先把案子给他们结了,只说仵作验尸,本就是牛群伤人,然本朝有律,不许宰杀耕牛,所以只当天灾,并非人祸,且都统府有地契曾呈于案上,他们是跑到别人田庄闹事,咎由自取之外,更要坐罪,反倒笞刑宁家一干涉案奴才,打入牢中。
那边衙门口哭喊了一整,什么也没落下。
这几天,正忙活着办宁芝的丧事,门口都是白的。
这边都统府里,宁茸在床上着实躺了许久,因他病了,倒因祸得福,年节下的宫中宴席,自不必去了,剩下的庄子巡查,胡嬷嬷自也不敢让他去了,派了人,草草点检了便是。
圣上的太医院首们还在家里驻扎着呢。
那么沸反盈天地抬回来,也不好好得太快,眼瞅着明日就是除夕,他却还得在床上躺几日。
这几日躺得浑浑噩噩,今日,外头天又阴了,还淅淅飒飒下了湿漉漉、寒涔涔的小雪,大白日里,屋里光一暗,窗上又是这样飒飒细细的动静,人就恍恍惚惚睡着了。
梦中飞上飞下,身子如在舟中。
梦见那日躺在地上肠穿肚烂的人活了,脸上青斑在黑白色的梦里狰狞跳动,极有一种恐怖的色彩,掐着自己的脖子。
明明窒息和恐惧的感觉那样清晰,他却像是一个旁观者一样,像是停在上空看到的。
被掐的那个人就是他,一样的面貌,一样的眉心红痣,他的脖子上也挂了块兔子玉牌。
虽然他的面貌看起来小些,眼睛也没有自己有灵气和人气儿,像是丢了魂儿,就连快要被掐死时,眼神还是痴痴呆呆的。
他被人脱光了,身下是鲜红的血,从那个地方流出来,嘴里还窒息地叫:“父亲………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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